十分钟后,迟段面前的虚拟光屏上弹出整理完毕的报告摘要。
“南区老纺织厂,国棉三厂旧址,废弃超过二十年。近五年内,上报失踪案七起,四起发生在厂区半径一公里内。非正常死亡三例,最终定性为意外或悬案。民间传闻集中在‘深夜女子哭声’和‘靠近老锅炉房会昏睡并出现淤伤’。”
“值得注意的是,”迟段推了推眼镜,调出另一组数据。
“从上周开始,有一个奇怪的信息渠道出现多条相关匿名预警。”
“描述为:该区域出现‘陈腐的甜腥气’,接触者会陷入深度昏厥,醒来后精神萎靡,体表出现大面积不明淤伤,记忆受损。”
“预警发布者ID在发布后皆迅速失效或沉默。”
“此外,昨天深夜,一支试图潜入直播的都市探险小队,在进入废弃车间后信号中断,五人全部失联,至今未找到,警方已封锁外围,但未深入。”
“我调取了该区域最近的能量波动遥感数据,”迟段指向一个波形图。
“异常能量读数从一周前开始异常攀升,峰值出现在昨晚,目前维持高位。”
“能量特征混乱,带有强烈的精神干扰属性,与已知的常见规则污染模式匹配度低,有未知变种特征,危险等级预估在D到C-之间,有扩散趋势。”
“源头定位?”白序问。
“能量峰值和异常信号最集中的区域,指向厂区中部偏后的原锅炉房及相连的大型仓储车间,与失踪案和传闻地点高度重合。”
迟段在地图上标出红点。
“最佳介入时间?”
“异常能量在午夜至凌晨四点最为活跃,现在准备,抵达时间刚好。”
程钰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包括强效镇定剂和神经干扰屏蔽器。
“物理防护和常规精神干扰应对可以准备,但如果是未知变种,效果不确定,沈谷恒是关键。”
沈谷恒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又缩了一下,抱着胳膊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玄咎靠在墙边,哨子在他指间转得飞快,闻言嗤笑一声。
“小拾荒的,听见没?关键哦。可别关键时候掉链子,吓得尿裤子。”
沈谷恒脸色惨白,头几乎埋进胸口,没敢吭声。
“准备装备,一小时后出发。”白序下令。
“程钰前锋,迟段策应扫描,沈谷恒居中预警,玄咎侧翼自由行动。优先任务目标,非必要不纠缠。”
一小时后,四人出现在南区边缘一处废弃仓库的屋顶。
夜幕低垂,空气中弥漫着荒废工业区特有的尘土和金属氧化的气味。
但隐隐约约,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令人本能不适的气息。
类似于放置过久的血液混合了某种腐败物质的沉闷味道。
沈谷恒刚一落地,就猛地打了个寒颤,抱紧胳膊,脸色比在安全屋时更难看。
“好多…声音…乱…很吵…难受…”他声音发颤,呼吸急促。
“在那边…最里面…很大…很脏…”他指向厂区深处那一片最黑暗的建筑群。
迟段快速操作探测器。
“能量读数确认,指向目标区域。精神干扰场已形成,强度在上升,对普通人足以致昏。我们需尽快进入核心区。”
程钰打了个手势,四人沿着预定的隐蔽路线向厂区内部潜行。
厂区内一片死寂,连风声都仿佛被吞噬,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废墟间发出轻微回响。
越往里走,那股沉闷的腐败气息就越明显,并非浓烈,却无孔不入,让人胸口发闷。
沿途经过的破败车间和锈蚀设备在黑暗中投下扭曲的影子。
沈谷恒亦步亦趋地跟着迟段,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冷汗浸湿了额发。
“不对…不止一个…有很多…很散…但又像…连在一起…”
他语无伦次,感知到的信息显然混乱而令人不安。
玄咎落在最后,步伐轻快,甚至有些悠闲。
只是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亮,不断扫视着周围,舌尖偶尔舔过嘴角,像是在品尝空气中无形的“味道”。
“嗯…是挺‘热闹’,”他压低声音,带着笑意。
“哭的,喊的,求饶的…还有…饿极了的。”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堆满废弃纺锤和铁架的空地。
接近沈谷恒指示的核心区域边缘时,打头的程钰猛地抬起手。
停止。
所有人瞬间停下。
程钰缓缓蹲下,军刺的尖端拨开地上厚厚的、颜色深暗的浮土。
手电光集中照亮那片区域——地面上,有一滩颜色暗沉、近乎黑色的湿痕。
面积不小,尚未完全干涸,散发出那股沉闷腐败气味的源头正是此处。
痕迹边缘不规则,周围散落着几片破烂的沾着同样颜色污渍的布料纤维,以及几缕纠结的、深色的毛发。
沈谷恒的探测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鸣,他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这里…死过…不止一个…被…被吃掉了…连‘回声’都被…扯碎了…”
他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感知到了极其恐怖的残留景象。
迟段快速扫描,镜片后的眼睛眯起。
“有机质残留,混合高强度精神污染痕迹,DNA片段分析…与失踪直播小队成员部分吻合。”
“死亡时间很近,不超过十二小时,这不是攻击现场,更像是‘进食’后的遗留物,污染活性很高。”
“牙口不怎么样,吃得这么脏。”
玄咎凑近两步,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滩痕迹,评价道。
白序蹲下身,没有触碰。
指尖的阴币传来明确的冰冷的排斥感,是针对这痕迹中蕴含的那股混乱、贪婪、试图吞噬和融合一切的扭曲意志。
这痕迹的主人,很“饿”,且进食方式极其粗糙暴烈。
“加快速度。”
白序起身,目光投向空地尽头那栋最为高大、仿佛张着巨口的黑暗车间。
那股腐败气息的源头,以及沈谷恒感知中最“脏”最“吵”的焦点,就在那里。
他们迅速穿过空地,逼近车间。
巨大的铁制移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仿佛连手电光都要吞噬。
就在程钰侧身准备率先进入的刹那。
“咔…嗒…嚓…”
一种缓慢、拖沓、夹杂着类似硬物刮擦地面的声音,从车间深处传来。
紧接着,在漆黑的门洞内,亮起了两小团黯淡的、浑浊的微光。
那光芒并非眼睛的反光,而更像是…两团行将熄灭的蒙着厚重阴翳的余烬,在黑暗中缓缓浮沉、靠近。
一个庞大、轮廓难以名状的阴影,伴随着那“咔嗒嚓”的拖行声。
从车间内部深邃的黑暗中,缓缓地、一耸一耸地,向外“挪”了出来。
那“东西”终于完全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那已经很难称之为“生物”了。
它庞大、臃肿,勉强维持着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
但更像是大量不明物质,胡乱地、强行地拼凑、粘连在一起。
它的“头部”位置,是两团缓慢旋转的浑浊微光,像两团蒙着厚厚污垢的劣质玻璃珠。
一张巨大的、由断裂的齿轮和生锈链条构成的嘴,开开合合。
发出“咔嗒嚓”的声响,不断有暗红色的粘液滴落,腐蚀着地面,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混合了铁锈、机油的恶臭。
它的身体表面,不断有细小的如同蚯蚓般的暗红色“触须”从那些“血肉”与机械的接缝处钻出,蠕动,又缩回。
而在它身体的许多部位,甚至能隐约看到几张模糊痛苦、仿佛被融化又强行嵌入的人脸轮廓。
他们无声地张着嘴,在“血肉”与锈铁间沉浮。
痛苦与饥饿感的低语,直接涌入众人的脑海,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在精神上。
这精神污染比之前的任何“声音”都要强烈得多!
沈谷恒第一个支撑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身体摇摇欲坠,手中探测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后屏幕直接碎裂黑屏。
迟段闷哼一声,眼镜镜片上瞬间爬满细密的裂纹,他踉跄后退,死死按住太阳穴。
程钰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强忍着脑海里的翻江倒海,握紧了军刺。
连玄咎都皱紧了眉头,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厌恶与兴奋的扭曲表情。
他左眼被头发遮住的地方,似乎有暗红色的光晕一闪而过。
白序银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精神冲击的强度远超预期,而且蕴含着极强的污染性,不仅仅是对感知的干扰,更是在试图同化、扭曲接触者的精神!
他立刻调动阴币的力量,一股冰冷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形成一个微弱但坚韧的屏障,勉强将那股混乱的精神低语隔绝在外,减轻了队友的压力。
几乎是同时,那扭曲的怪物动了。
它没有迈步,下半身与地面连接的如同融化金属与血肉混合的“基座”猛地向前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