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在脚下延伸,青石板路的缝隙里,枯死的苔藓像干涸的血迹。
越往镇子深处走,那种昏黄的光线就越明显,仿佛凝固的琥珀,将一切都包裹在一种不祥的静谧里。
如果忽略那始终萦绕在耳边的来自四面八方的低沉嗡鸣的话。
那声音无法隔绝,它并非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
是无数破碎念头,狂乱情绪和往昔喧嚣残留混合成的规则噪音。
沈谷恒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些,他紧跟在白序身后半步的位置。
一只手仍下意识地虚按着胸口,那里被规则死寂侵蚀的感觉虽已减弱。
但在此地无处不在的喧嚣规则刺激下,依旧隐隐作痛,两种截然不同的异常规则在他体内形成了微妙的冲突,让他倍感煎熬。
“白哥,这鬼地方…声音好像越来越重了。”
他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
白序银白的瞳孔扫过街道两侧紧闭的门窗。
那些窗户后面似乎总有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带着窥探的恶意。
他的感知比沈谷恒更敏锐,能清晰地听到那些低语中蕴含的内容。
大多是毫无意义的碎片,但偶尔会夹杂着对安静的恐惧,对声音的渴求,以及一种深埋的对地底某种存在的敬畏与怨恨。
“它在排斥我们身上的寂静。”
白序平静地陈述。
他指尖的阴币传来稳定的微凉触感,内部那丝新汲取的冰冷力量在此刻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
帮助他更好地抵御着周围喧嚣规则的侵蚀。
殡仪馆的寂静力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薄膜,将最直接的污染隔绝在外,但维持这力场对精力的消耗是持续的。
前方,街道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那条路是一条继续笔直向前通往一片看起来像是镇中心广场的区域。
那里隐约有更多更密集的虚幻人影在晃动,喧闹声也明显高了一个层级。
另一条则拐向右侧,通向一座更为高大但门口挂着破损牌匾的建筑,那牌匾上依稀可辨“罗家戏院”四个字。
戏院门口悬挂的灯笼早已熄灭,但门内却隐隐传来缥缈的戏曲唱腔。
那声音婉转凄厉,与街道上的背景噪音格格不入,带着一种强烈吸引人进入的诱惑力。
“第二个喧嚣核心可能在戏院。”
沈谷恒凭借着拾骨者对核心与执念的敏感,指向了戏院方向。
“那里的声音更集中,也更悲伤。”
白序略一感知,便认同了他的判断。
广场区域的声音虽然庞大,但过于分散,像是无数个体杂音的集合。
而戏院传来的戏曲声则更像是一个凝聚的点,蕴含着更强烈更纯粹的情绪能量。
两人转身,朝着戏院走去。
越靠近戏院,那戏曲声便越是清晰。
唱的是他们听不懂的古老腔调,但那股子哀怨不甘以及某种潜藏的疯狂却直透心底。
戏院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那唱腔如同有生命从黑暗中流淌出来。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和脂粉香气混合的怪味扑面而来。
戏院内部分外空旷,舞台上方悬着破旧的幕布,观众席的桌椅东倒西歪。
然而,在舞台的中央,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惨淡白光打下照亮了一个穿着华丽戏服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那身影正兀自的唱着,水袖轻摆,身段婀娜,唱腔凄美动人。
但白序和沈谷恒都看到了在那身影脚下,舞台地板上,浸染着一大片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的,除了那诡异的脂粉香,还有一丝极淡的无法散去的血腥味。
“又是一个执念体…”
沈谷恒低语,眼神凝重。
“这个的怨气比客栈那个伙计强太多了。”
似乎感应到生人的到来,台上的唱腔戛然而止。
那穿着戏服的身影缓缓地,以一种僵硬姿态转了过来。
一张涂抹着浓重油彩的脸映入眼帘,五官精致,却毫无生气,一双眼睛更是空洞无神,只有两团漆黑的旋涡。
它看着台下的两人,嘴角慢慢向上扯起,露出一个极端违和充满恶意的笑容。
没有预兆,那戏曲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哀怨婉转,而是变得尖锐高亢,充满了攻击性!
无形的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向两人席卷而来!
沈谷恒闷哼一声,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胸口的隐痛瞬间加剧!
那声音不仅攻击听觉,更在直接冲击他的精神意识!
白序周身的寂静力场剧烈波动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他眉头微蹙,这攻击强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仅仅是声音的冲击,就让他感到了压力。
他必须尽快解决。
白序上前一步,将沈谷恒挡在身后些许,左手掌心抛出了那枚恢复了不少力量的阴币。
他没有选择硬抗这声浪攻击,而是将一丝精神力注入阴币,引动了内部那丝新获得的源自规则死寂的冰冷力量。
一股无形的带着绝对沉寂意味的波动,以阴币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这波动与戏院充斥的喧嚣规则截然相反,如同炽热铁块上滴落的冰水。
“滋。”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能量抵消的声音响起。
那冲击而来的尖锐声浪,在接触到沉寂波动的瞬间,竟如同被吞噬了一般,威力大减。
虽然未能完全消除,但传到白序和沈谷恒这里时已经削弱了大半,变得可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