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让我们转告你,他先失约了。”
一直都淡如菊的她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呜咽着哭了:“我知道你们是好的妖怪。如果可以,你能带我去见他最后一面吗?其实,我的邪修和他的雪山相连。山崩了,我也裂了。这块寒玉石再也护不住我的心脉了。万年了,我已经迟了万年。我想在最后断气之前,还是试一试,去完成跟他的约定。可以吗?”
“可是他。”
她早已猜到:“他失约了,我不能再失约了。雪山,把我带到雪山脚下都可以。”
听她说完最后的话,我感觉一个眨眼,就从这场异梦中退了出来,就看到士兵们已经抽出了刀,向我们步步逼近。那寒光在太阳更刺眼。而他们身后的柳眠,更是因为手心捏着柳叶碎片而被扎出了血,滴滴掉落,却不减分毫怒火。
我瞧一旁的叶蝴蝶也准备起势了,一手按住她一手举起来:“柳城主,柳依依有话对你说。”
柳眠一听,先是一愣然后立马下令:“收兵,退出去。”
士兵们训练有素,二话不说,把把寒刀被整齐划一地收进刀鞘。他们也整队小跑到外面。这块碧湖旁,就只剩下我们仨。
我将护在我身前的叶蝴蝶拉在一旁,然后对着一直怒目而视的柳眠,先向她传达重要指示:“新任柳家宫主听令。”柳眠没有任何质疑,立马匍匐在地,搞得我都有些没料到,但先交代:“若雪溪不在,可择址再迁。我柳家已护此地万年之久,需感恩雪霏公子之恩。我对友人有愧,对族人尽心。望后世子孙继续以己之力,尽吾之责。”
柳眠什么也没有说,而是调转方向,对着碧湖磕了三个头,用最响的声音:“我即为柳家人,自会秉承祖训。护恒城之危,保百姓之虞,还望祖宗不要担心。就算雪溪不再流了,我也会再想办法引流,绝不辜负柳家世代的守护。”说完她又磕了三个头,便起身。但在走之前,她用带刀的眼神盯着我:“祖宗还说了什么?”
我被她看得有些后背发凉,身子往叶蝴蝶边靠了靠,才敢把剩下的真相告诉她:“她说,让我们带她去雪山,赴最后的约定。”
我瞧见她的眉头更皱了,眼底的寒光更冷了。还以为她会出手阻止,没想到她只是冷冷地一句:“那就拜托你们了。”然后匆匆离开,去做她现在该做的事。
见她彻底走了,士兵也走了。我大舒一口气,冲叶蝴蝶道:“走,把她的心捞出来。”
我正想起步时,被她手一拉:“你在这里等我。”还没等我开口,她就飞身一跃,进了碧湖。
这个时候才睡醒的青青从我的头发堆里冒出来,娇软着声音:“这是哪里?”我还没说,叶蝴蝶就从碧湖里蹦出来,吓得它一个趔趄摔在我头上,还抱怨着:“什么鬼东西,吓死我了。”
叶蝴蝶没有理它,将双手递上。我看到一颗血红的心在跃动。
为了不吓到城里人,我们将心放进乾坤袖,挤出人流,往城外赶。腐臭渐渐溢了出来。叶蝴蝶说,她快不行了。
沿着还在流淌的雪溪,不,该叫青溪了。阳光下,它继续澄澈透亮,波光粼粼。
我们继续往前。在看到山脚时,我对它激动地说:“快了。”可得到的只有越来越浓的腐臭。我情急之下,将她从乾坤袖里捞出来。这颗血红的心已经暗得没有动静了。我再次告诉她:“马上就到了。”可她在我的手心一动不动。我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揪了起来。
两个人等了万年的约定,其实,两个人,都失约了。一个走得轰动,一个走得寂静。他俩真是的。一股莫名的感伤窜上心头,我转身靠在叶蝴蝶的肩头,开始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