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KT-08扭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一双眼睛透着无机质的光泽,黑黢黢的,让人浑身发怵。
烟雨瑶无比确定,这不是她的错觉,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后,阮平安整个人周身的气质都变化了许多。
威慑力上升了一个层次,扭过头来盯着自己时,甚至会有种想要颤抖的冲动。
像是刻在基因本能里的畏惧,无法控制。
“你是不是,可以……”
烟雨瑶还没说完就被AKT-08打断,“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这样做?我恨不得人类彻底消失。”AKT-08语气幽幽,表情冷漠,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烟雨瑶求救般地看向阮惊弦。
阮惊弦看着AKT-08,抬起手轻揉自己突突跳的太阳穴。
实际上,她对此也束手无策。
阮惊弦可以说自己想要结束这一切,不愿看到同胞痛苦,并为此付出一切。
可她没有资格要求AKT-08也这样做,她没有资格要求一个从小生活在实验室,在其他人类孩子站在阳光下玩耍时认识实验痛苦的实验体,去拯救人类。
AKT-08从人类身上得到的痛苦已经够多了,难道她也要施加痛苦吗?
她也要成为压迫她的一份子吗?
实验员强迫性的实验,阮惊弦用感情绑架逼迫AKT-08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本质上并无不同。
她为此纠结了许久,到底要怎么做呢?
站在分岔口的阮惊弦,看着眼前的两条路,反复犹豫。
“沐沐会平安的吧?惊弦姐说的对,活着的沐沐比死去的更有价值。”烟雨瑶看着地面,声音颤抖地开口。
“不管怎么说,平安还是,”她微微侧头,似乎不知要如何开口,“如果去A基地,被妈妈发现,平安会被抓走的。”
“我不想要平安再被抓回实验室,这……”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这,太过分了吧……”
她最后以“总会有办法的。”结束这一长段话。
AKT-08愣住了,她直勾勾盯着烟雨瑶,表情不像刚刚那般冰冷,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阮惊弦也看向烟雨瑶,将她攥紧的手握紧,轻轻叹了一声气。
她站起身,拉着AKT-08的手带着她离开客厅,将烟雨瑶一人留下来。
“你怎么想?”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浅蓝色冰层覆盖的城市。
她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AKT-08的回答。
“先说我们的事情吧,你,”阮惊弦扭过身来,看向她,又垂眸看向地面,拿起旁边的笔筒,用手摆弄着里面就三根的笔,不停数着,“你怎么看待我,”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
AKT-08还是沉默不语。
她能怎么办呢?她们似乎注定走上不同的道路。
不仅仅是为了人类,也是为了实验体。
如果这一切灾难都结束,在外游荡的实验体也不会被人类如此大范围的抓捕。
或许,到时候,两者可以和平共处。
过去的伤害已经无法挽回,只能期待不知何时能够到来的,一个和平共处的未来。
但现在,眼下的分歧难以解决。
由她来说这些事情,由一个人类,听起来,所谓的也为了实验体,听起来是如此冠冕堂皇,是如此像一个借口。
避而不谈就是回答。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AKT-08的想法。
她很讨厌人类,或许,她也是讨厌自己的。
恢复记忆后,对于这样一个人类,在她失去记忆,宛如孩童一般时,获取她的能量,贪婪地汲取她的血液,和她肆意缠绵交欢。
是否会觉得恶心?
在AKT-08心里,是否有滔天的恨意,对自己。
可还是爱的吧?那颗被她亲手送出的心脏,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吗?
阮惊弦的指尖抖动,鼻子发酸,咬紧腮肉,睁大眼睛,微微侧头。
所以,应当是很痛苦的吧?
又恨又爱,是怨恨的,可却又带着爱,每次看见她,AKT-08又是怎么样的心情呢?
应该也很为难吧?分开对现在的她们来讲,才是最合适的吧?
即便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会让AKT-08切断与人类的最后一根摇摇欲坠的线。
她会像其他放出来的实验体一般,对人类实行报复吗?会去人类基地进行屠杀吗?
阮惊弦不知道,但到那时候,自己会阻止她,但不是用所谓的爱人身份。
而是以人类的身份,为了保护自己的同胞。
用感情这种东西让她妥协,也太卑鄙了吧?
“我们,分开,怎么样?”她扭过身去,低下头,强忍着开口,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