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那个漂亮傻子 > 第42章 第 42 章

第42章 第 42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从安安走的那天起,顾妄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只要一闭上眼,那些光怪陆离、令人窒息的噩梦就会如影随形。最常出现的,是一个反复上演的、清晰得可怕的场景——

阴沉的天幕下,废弃的码头弥漫着咸腥潮湿的海风,许安安被粗糙的麻绳捆绑着,吊在生锈的龙门吊上,像一片无依无靠的落叶,在海风中无助地摇晃。他白皙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绝望地看着他,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破碎的求救声:

“顾妄……救我……顾妄……”

而他的父亲,顾知声,就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酷笑容,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心导演的戏剧。他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被锁链捆缚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安的身影在风中越来越渺小,越来越模糊……

“安安!”

他总是在一身冷汗和剧烈的心跳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黑暗中急促的喘息声格外清晰。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刺眼的光芒驱散了梦魇,却驱不散心底那片冰冷的恐惧和后怕。

噩梦醒来后的深夜,寂静得可怕,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给林盛南发信息。

【他今天怎么样?】

最初的一周,林盛南的回复总是带着沉重的叹息和难以掩饰的心疼:

【还是不说话,不吃饭,就缩在沙发里。哭了很久,现在好像没力气哭了。】

【哄着喝了一点牛奶,又吐了。瘦了很多。】

【问他什么都不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今天看到海,好像情绪波动很大,问你会不会去接他。】

每一条信息,都在反复凌迟着顾妄的心脏,他几乎能想象出安安那副失了魂、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他的安安,那个怕黑、怕孤单、需要人哄着才能睡着的男孩,被他亲手推入了这样的绝望深渊。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订下最快飞往罗马的机票,又在黎明前默默取消,指间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也浑然不觉。

他不能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出现在安安身边,只会将更多的危险带给他,他必须忍耐,必须加快速度,必须尽快扫清所有的障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的痛苦和思念,都转化为夺权的动力。

罗马的时间比国内快了7个小时,顾妄的手机里,永远显示着两个时间,他会严格按照罗马的作息,在安安可能醒来的清晨,和可能入睡的深夜,各发一条信息询问林盛南关于安安的近况,只有收到回复他才能安心工作。

天亮了,他依旧是那个冷峻高效、开始逐渐在顾氏集团展露锋芒的继承人——顾妄。

他回到了那个他曾经极力想要逃离的顾氏总部,那座矗立在城市中心、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冰冷大厦,他直接走向了顶楼,那个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办公室。

他没有再表现出任何反抗,他对着顾知声,那个他血缘上的父亲,低下了曾经高傲的头颅。

“爸,我想通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以前是我不懂事,顾氏的未来,确实是我的责任。”

顾知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他这个突然“开窍”的儿子,脸上看不出是欣慰还是怀疑。他缓缓吐出一口雪茄的烟雾,淡淡道:“想通了就好,顾家的一切,迟早都是你的,但前提是,你要证明你配得上它。”

“我会的。”顾妄垂眸,掩去眼底深处翻涌的冰冷。

从那天起,顾妄开始向顾知声“投诚”。他收敛起所有的锋芒和个性,变得沉默寡言,对顾知声的安排唯命是从,他主动接手了几个棘手但至关重要的项目,运用他过人的商业头脑和手段,以惊人的效率和冷酷的决策,为顾氏拿下了几个原本僵持不下的大项目。

他陪同顾知声出席各种商业谈判和官方活动,姿态放得极低,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虚心学习、逐渐成熟的继承人角色。他甚至开始有选择地接触顾知声核心圈子里的一些人,谨慎地、不露痕迹地建立着属于自己的关系网。

顾知声起初还有所保留,暗中派人严密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顾妄表现出的“忠诚”和卓越能力,似乎逐渐打消了他的疑虑,他开始将更多重要的、核心的业务交给顾妄处理,甚至默许了他对一些元老级人物的边缘化动作。

只有顾妄自己知道,在这副顺从的皮囊之下,隐藏着怎样一颗急于复仇和夺权的心。他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耐心地、一点点地蚕食着顾知声的势力,暗中培养着只效忠于他自己的团队,搜集着足以将顾知声和他那庞大的利益网络连根拔起的证据。

这个过程,漫长而凶险,他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不仅他自己会粉身碎骨,更会连累远在他乡的安安。

他的生活,被无穷无尽的应酬、酒会和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合同所填满,他需要周旋在各色人等之间,虚与委蛇,推杯换盏。他常常在深夜,带着一身疲惫,回到那间冰冷空旷的住所。

脱下沾染着烟酒气的高定西装,扯掉束缚的领带,他常常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就直接倒在沙发上。房间里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属于“家”的气息。

只有在这样绝对独处、卸下所有伪装的黑夜里,他才允许自己流露出一丝真实的脆弱。

他会拿出那个旧手机,点开里面唯一保存着的一段录音。

那是很久以前,他录下的,安安重复着“我爱你”的录音。

这段录音很短,只有不到一分钟,却成了顾妄在这段黑暗岁月里,唯一的慰藉。

他闭上眼睛,将手机贴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安安的声音像最温柔的安抚,穿透时空的阻隔,短暂地抚平他紧绷的神经和千疮百孔的心。仿佛那个温暖柔软的身体还在他怀里,仿佛那些充满阳光和欢笑的日子从未远去。

“安安……”他对着冰冷的空气,低声唤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思念和痛苦,“再等等我……很快了……”

他会就那样听着录音,在沙发上蜷缩着睡去,尽管噩梦依旧会侵袭,但至少,在入睡前的那一刻,他的世界里,还有着那个人的声音。

他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为了那个重逢的目标,他隔绝了所有与外界的无用联系,斩断了所有可能成为软肋的情感。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算计、阴谋、伪装,和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关于一个叫许安安的的柔软地方。

*

在他看似顺服地接受顾知声的安排,逐步接手核心业务,并开始不动声色地培植自己势力的过程中,他清楚地感受到了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其中有一道,尤其阴冷且充满算计,来自他的大伯——顾知礼。

顾知礼,顾知声的兄长,在集团内担任副总裁,地位仅次于顾知声,却常年被这个手段更狠的弟弟压着一头。他表面上对顾妄这个侄儿表现得颇为关爱,但顾妄很清楚,这位大伯觊觎顾氏最高权柄已久,绝不是甘于人下之辈。

在集团一个重要的海外项目庆功宴后,顾妄刻意留在最后,应付完几个难缠的合作伙伴,正准备离开酒店顶楼的宴会厅,却在通往专属电梯的走廊里,被顾知礼“恰好”堵住。

“阿妄,今天表现不错,后生可畏啊。”顾知礼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大伯过奖,还有很多需要向您和父亲学习。”顾妄微微颔首,语气恭敬。

“呵呵,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顾知礼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仿佛推心置腹,“阿妄,大伯看你最近……很拼啊,怎么?是急着想做出成绩,向你父亲证明自己?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顾妄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身为顾家子孙,为顾氏做事是应该的。”

“是吗?”顾知礼嗤笑一声,摇晃着杯中的液体,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只怕有些人,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吧?”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说道,“哦,对了,前阵子底下人不懂事,递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我桌上,关于你在外面的一些……嗯……私人交往,好像是个挺干净的男孩子,叫……许安安?”

这个名字从顾知礼嘴里吐出来的瞬间,顾妄感觉自己的血液几乎在刹那间冻结!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心底窜起,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牢笼。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只有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瞬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顾知礼似乎很满意看到他细微的反应,他凑得更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阴冷:“你知道的,你爷爷年纪大了,思想古板,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他要是知道他最看重的孙子,未来的顾氏继承人,在外面跟一个男人搞在一起……你猜,他会怎么做?嗯?”

空气仿佛凝固了,走廊尽头的光线昏暗,映照着顾知礼那张写满算计和威胁的脸。

顾妄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嘴角微微上扬。

“大伯,”他的声音平稳得出奇,“如果您真的想告诉爷爷,就不会先来找我了,不是吗?”

顾知礼哈哈大笑,只是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真心:“哈哈哈!好!好侄儿!果然聪明!比你那个只知道强压硬来的父亲,更懂得审时度势!”

他停下笑声,目光锐利地盯着顾妄,终于图穷匕见:“既然都是聪明人,那大伯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阿妄,你父亲那个人,独断专行,控制欲强,这些年,你在他手底下,日子也不好过吧?被他拿捏着软肋,逼着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这种滋味……想必很不好受。”

顾妄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知道顾知礼在试探,也在引诱。

顾知礼见他不出声,继续加码,语气充满了蛊惑:“怎么样?要不要跟大伯合作?你我联手,里应外合,扳倒你父亲,顾氏的未来,就是我们叔侄俩的天下。到时候,你想跟谁在一起,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大伯可以向你保证,绝不会干涉你的私人生活,还会帮你扫清一切障碍,让你和你的那个小情人,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怎么样?”

阳光大道似乎就在眼前,与顾知礼合作,无疑是目前扳倒顾知声最快、最省力的途径。顾知礼在集团内部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有他里应外合,成功率将大大增加。

顾妄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真正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脸上适当地流露出了一丝挣扎和犹豫,他缓缓摇头:

“大伯,您的提议很诱人,但是……顾知声毕竟是我的父亲,背叛父亲……这种事,我实在做不出来。”

这番看似恪守人伦、优柔寡断的表现,果然让顾知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急切,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而刻薄:

“父亲?哈哈哈!顾妄,你还在跟我装什么父子情深?你难道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了吗?!”

顾妄脸色一变。

顾知礼的声音如同魔咒,继续在他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残忍的快意:“你父亲当初在外面花天酒地,养着不止一个情妇,把你母亲气得重病卧床的时候,他可曾念及过一丝夫妻情分?他可曾想过背叛你母亲会有什么后果?你母亲才死了多久?尸骨未寒,他就急着要把外面的女人娶进门!要不是老爷子拦着,你现在还得叫别人妈呢!”

“够了!”顾妄猛地低吼出声,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面具瞬间碎裂!他额角青筋暴起,双眼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母亲临终前那双含恨、不甘又充满担忧的眼睛,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是无法磨灭的恨意源头!

顾知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看着顾妄失控的样子,满意地笑了,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伪善:“阿妄,大伯知道你心里苦,你母亲是个好女人,可惜所托非人。顾知声那种冷血动物,根本不配做你的父亲,也不配执掌顾氏!跟我们合作,不仅仅是为了权力,更是为了给你母亲讨回一个公道!让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公道……代价……”顾妄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的血色和疯狂逐渐被恨意取代,他抬起头,看向顾知礼,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没有任何温度。

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走廊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最终,顾妄缓缓点头:

“好。我答应你。”

顾知礼脸上瞬间绽放出胜利者和阴谋得逞的笑容,他拍了拍顾妄的肩膀,语气亲热得令人作呕:“这就对了!好侄儿,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放心,跟着大伯,绝不会亏待你!以后顾氏,就是我们叔侄的!”

他凑近顾妄耳边,压低声音,开始交代一些初步的合作细节和需要顾妄配合窃取的信息。

顾妄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