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渊默默不语。燕拂见他不答话,终于失声痛哭:“她中箭时,城门已破,她还在用自己的伤势鼓舞士气,还在承诺用自己的魂魄守护这座城。岳渊,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格,感情用事,任性妄为?”
岳渊只觉得一颗心如油烹水滚,霎时间五内俱焚,煎熬得只想大喊一声出气。他多想马上跑回去,将刚刚那一箭不偏不倚射碎那人的头颅!他咬着牙,气闷良久,终于应道:“二叔应该会很快从孟钧大营处回城坐镇。我看现在城门口并无将领,应当是伤势严重,无人可用。我来守城。安城那里,卢将军早就带着一部分人在骚扰,开了缺口让人跑出来通知孟钧尽快回城。祁师父虽然不会用兵,但是卢将军的丈夫也随军而来,粮道处不用担心。卢将军夫妇用兵一向神出鬼没,始终精于我,不会与孟钧正面对抗。娘,我饿了。哪里还有饭么。”
燕拂听出岳渊语气中的颤抖,也跟着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点头:“你随身还有什么信物是你姑姑熟悉的。”
岳渊从怀中摸了摸,拿出一封地图,递给燕拂:“我的字迹,姑姑应该认得。”
燕拂端详了一会,将地图收好,转身要走,还是回头:“小鱼儿。你妹妹她怎么样?服了药可觉得好些?”
岳渊愧疚地垂头不敢看她,微微摇头:“还在咳血。”
燕拂强压着心中的急切,应道:“内伤本不易好。小狸体质特殊,更不易起效。小猫儿有九条命,我看没事。”
“若不是我……”
“行了,啰嗦什么。你们兄妹之间没有彼此。那丫头素日闹你也闹得厉害。以后她闹你,我少骂她就是了。”
岳渊被逗得笑了笑,还是觉得眼睛酸得撑不住,垂着头抹眼泪:“娘,我好害怕。”
燕拂抬手为他抹了抹脸,擦去眼泪,双手捧捧他的脸:“傻小子。有娘和姑姑在,一城的忠臣良将,你怕什么。大不了死在一起。”
岳渊忍不住破涕为笑:“那也不必说得这么晦气。”
燕拂也笑了起来,抱着手臂:“我去盯着你姑姑,给她报个平安。我找人给你送饭。不认识的人给你什么你都别吃。”
岳渊点了点头,目送着她离开。
宿芳殿。
岳棠眠早急得要下床,被凝雾按着不让乱动。听见有人开门,坐直了要去迎,一见是燕拂,望眼欲穿地看她身后:“孩子们都叫你带回来了?”
燕拂将门关好,将地图给岳棠眠:“小鱼儿现在就在城楼上守城。瑞儿,小祁老祁,卢将军在别处带兵作战。你先管好自己吧。”
岳棠眠展开地图,冲着灯看上面的字迹,清亮亮的线条图画,娟秀小字,正是出自岳渊之手,是卢靖潮在东海驻地的地图。岳棠眠看了一会,咧嘴一笑:“卢将军当真来了么?不是骗我吧。”
燕拂嗤笑一声,懒得答话。
岳棠眠放心地连连点头,不由感慨:“千里之遥,就这么抛家舍业……她可带着丈夫来了?”
“小鱼儿说是带来了,在指挥作战。”
“那便好了。她是真心要来。”岳棠眠端详着地图上一些眼熟的地区,给燕拂看,“这个卢将军,神出鬼没。她之前,就是在这里埋伏我,你给我的新茶,便是叫她拿去了。”
燕拂见她脸色发白,一把抢走她手上的地图:“行了,你还没有止血,好好休养。”
岳棠眠见她一脸按捺不住的紧张,不由得伤感,便乖乖在床上躺好:“我知道了。我中箭的事,尽量不要告诉娘。她知道了,告诉她伤的不重。告诉她,孩子们带了援军回来,孟钧暂时退兵了。看看娘有没有意见,怎么安排。她没意见,就是小鱼儿主事。”说着,将枕头底下,岳渊的双鱼玉佩拎出来递给燕拂:“拿去替我物归原主吧。”
燕拂不肯接:“你到时自己给他。”
岳棠眠见她一脸心虚,只笑了笑,应道:“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