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英只好脱了鞋,和她一起钻进被窝里。祁素君抱紧她,小英为她盖好被子。床边,搭上两只小黑狗的狗爪。
“大旺?”祁素君终于听见这小狗哈哧哈哧的声音,探着脑袋看过去。
小英笑着摸了摸大旺的狗爪,扭头问祁素君:“能把它抱上来吗?我给它洗过澡了。就是有点湿湿的。”
祁素君摸了大旺一把:“抱上来吧。之前在你家睡觉害怕,我都抱着大旺睡。那时大旺那个脏呀,肚子和屁股的长毛都打绺了。”
小英嫌弃地推了她一把:“你也真不嫌脏。我都不敢想那是什么味。”
祁素君的鼻子贴上大旺的脑袋,深吸一口气:“狗味。”
两个人都笑起来,大旺上了床,不肯进被窝,在被子上刨来挖去,玩的不亦乐乎。却见门一开,是丽娟婶进屋来:“醒啦?”
祁素君一见自己和小英在一个被窝里,连忙用女孩声音解释:“婶子,我不是……”
丽娟婶应道:“我知道。我给你换的衣裳。其实大虎第一次看见你,也猜的差不离了。哪有小小子这么秀气的。”说着将饭菜放在桌子上,拿起祁素君的小手和自己粗糙的大手比:“你瞧瞧。”
祁素君握了握她的手,讨好地挽住她的胳膊:“好婶子,不会怪我不说实话吧。”丽娟婶怜惜地掐掐她的脸:“疼你还来不及呢。我说怎么看身形不像小闺女。就拿那个布缠身子,勒的那么紧,都要勒坏了。这么好的闺女。”说着不免惋惜地看了看小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岔开:“你俩吃饭吧,对付吃一口。今天是有点晚了,明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祁素君要掀开被子出被窝,仍是冷的打颤。丽娟婶身形壮实,一身穿的很旧的,整洁的衣服,一头乌发,简单的素银簪子。她似乎也有些累了,疲惫地微微眯着眼睛,神态安然,此时正弯着腰给她把鞋子拎到脚下。祁素君看着,突然想起自己的娘来,眼眶一红,下地往她身上一扑。丽娟婶看到她泫然欲泣的委屈神情,心疼地将她揽在怀里:“好闺女。难受了,想家了是不是?”小英听见“想家”二字,眼泪也跟着扑簌簌掉下来。丽娟婶坐在床边,一手揽着祁素君,一手揽着小英,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作一团。丽娟婶心酸地抬头看,近乎哭诉:“贼老天呀。你就开开眼。让这些孩子好好的吧。”
三人哭了一会,丽娟婶用衣袖给她们擦眼泪,又擦去自己的眼泪,拉着她们下床:“两只小花猫。赶紧吃饭吧,一会放凉了。”两个人应了一声,都抹抹眼泪。祁素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都是我不好。惹这些伤心事。婶子给做了什么好吃的?”
丽娟婶陪着她们坐在桌边,给她们盛粥,又给她们指桌子上的菜:“这个是猪肉沫蒸的鸡蛋羹,这个是牛。小祁不吃牛,小英,你就不用客气了。”小英歪着头看了看祁素君:“牛这么香,居然有人不吃。稀奇事。”
祁素君对着她做了个鬼脸:“稀奇事多着嘞。吃你的得了。”
丽娟婶被她这鬼脸逗笑了,给她们倒了水放在她们手边:“鬼脸做多了,迎着风可变不回来了。”
祁素君不好意思地一缩脖子,拿起水碗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温开水。丽娟婶托着腮看着她们,祁素君突然想起岳渊和刘瑞,问道:“婶子,刘二叔和……”
“岳小哥是受伤了,后背那么大一个伤口,吓人得很。好在能吃能喝,看着怪皮实的。是失血过多,郎中给他开了药喝。村里的老少爷们都惦记,轮流盯着他。刘将军是累坏了,看着岳小哥的时候睡着了。”
祁素君听说岳渊能吃能喝,无奈地摇头:“那岳少爷吃饭吓人的很呢。一个人不得顶十个人的饭量。”
丽娟婶被她逗笑了:“可是一百个人也不敌他一个能打呀。郎中说岳少爷也真是神人,寻常人流血成他那样,早就不行了。他好的倒快。要说真是人不可貌相。你和这个岳少爷,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个个都这么厉害。听大虎说,你背着小英从山崖上跳下来,快得看不见。要不是我亲眼看见你杀人,我都不敢信。”
小英连连点头:“这个姐姐可厉害了。”
祁素君被夸的不好意思,只闷头吃饭。看了看小英,又一撇嘴:“你叫我是姐姐?我十六岁,属小龙的。”
“我也十六,属蛇的。”
“我腊月生人,腊月初十。”
“我生日还大一些,我是五月的。”小英看着她清瘦的脸庞,有些失神,“竟然是一个妹妹来救我。你这身功夫是怎么练的?”
祁素君一边舔着筷子上的粥,一边应道:“小时候爹哄着,娘盯着练出来的。不敢不练。”
小英想问问她的家事,又不知从何问起,千头万绪,只好从头问:“你叫什么名字?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祁素君。你呢?我现在都不知道扣子叔姓什么。”
丽娟婶噗地一笑:“小祁不知道扣子家姓什么?你猜猜?”
祁素君想了一阵,挠了挠脸:“这怎么猜?”
丽娟婶想着便笑起来:“扣子姓冯。人家本名,不叫扣子。”
小英噘着嘴嘟囔着:“因为爹会缝扣子,所以大家都冯扣子冯扣子的叫。我爹原名叫孝勇。”
祁素君听了这诨名的来龙去脉,差点把粥喷出来,连忙扭脸冲着地面笑。小英被她笑得不好意思,踢了她一脚:“不许笑。”祁素君被她“勒令”不许笑,反而笑得更厉害了。小英嗔怪地推了她一把,用勺子舀了一勺蛋羹放在她的粥里:“快吃你的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