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歌舞。
孟钧盯着舞姬挥舞的衣袖,自斟自饮。
左手边是一个空席。
一曲歌舞毕。赵飞骥的声音:“主上,此时本安排了许乐师奏乐,还要不要等。上次在青峦庄听了一次霓裳羽衣曲,音犹在耳,难以忘怀呀。”
郭桓应和道:“岳庄主不来,怎么等得到许乐师。”
孟继威冷笑:“妇人家没有胆气,夹着尾巴不敢赴宴。”
孟钧转转眼珠看了看他们,呵斥了一声:“没规矩。岳庄主不来,一定有她的道理。”
突然,门外通传:“主上,岳庄主携公子和许乐师来赴宴。”
孟钧惊讶地微微挑了一下眉,不自觉的微笑:“快请。”
门一开,舞姬乐伎分开让在两边。岳渊持着未出鞘的剑先进屋里来,他半边衣服被血染成暗红色,而后向旁边让。
岳棠眠这才进屋来,站在众人面前。她一身一尘不染的浅青色衣衫,暗纹刺绣,行动之间衣料柔光粼粼,长发被花样古朴的纯金簪钗挽起,她腰杆挺直,闲庭信步,笑容温和,不紧不慢地对众人作揖:“请孟将军恕罪,请诸位老朋友恕罪。在下并非故意姗姗来迟,是路上遭遇一些小状况。”
凝雾和瑶枝手中各拎了一只匣子,都跟着进屋里来,凝雾说道:“孟将军,诸位大人。有贼人不愿见今日庄主赴宴,半路伏击。庄主为表此番来谈判的诚意,将不识时务的贼头子斩首,为诸位助助酒兴。”说着,凝雾和瑶枝打开自己手中的匣子,里面赫然是两颗人头。屋里鸦雀无声,孟钧和岳棠眠都扫视了一圈众人的表情,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对方脸上,相视一笑。
孟钧站起身来,对岳棠眠行礼:“多谢岳庄主这份大礼,孟某人收下了。请岳庄主落座吧。那位小后生怎么不入席?”
岳渊这才上前行礼:“见过孟将军,见过诸位大人。晚辈岳渊,是岳庄主的侄儿。晚辈衣衫不整,不宜入席惊扰诸位,请容先行更衣。”
孟钧打断他的话:“诶,此话怎讲。护卫长辈,染就血衣,乃是孝义忠勇。只管落座。”
岳棠眠这才说道:“孟将军,他前些日子跌马受伤,今天为了护我,伤口崩裂。不只是更衣,恐怕还要处置伤口。请孟将军准许。”
孟钧这才看出岳渊忍痛的表情,不由得皱了皱眉:“快去吧。”
岳渊行了一礼,回身出门,凝雾追着出去。偏殿,屋里只有他们两人。岳渊在屏风后换了干净的里衣,将衣袖挽起来,凝雾过去为他上药包扎伤口。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又开始流血,凝雾看得作痛,轻轻为他吹了吹:“是我们这些人没用,需要少爷出手。可是少爷有伤怎么不早说。”
岳渊笑了笑:“他们毕竟二十几人,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随行的武师还要去保护乐师。”他说着,凝雾用酒为他消毒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再也笑不出来,忍着痛:“我也不能总是被护着,否则真成了孬种了。你和瑶枝姨姨,祁师父,宋师父,我娘,大家岂不是白教我武功。”
凝雾无奈地笑了笑,手上利落地为他擦药包扎:“好吧,少爷长大了。实战也是好的。”
岳渊看着她的手,忧愁地问道:“许师父真的还要为大家演奏吗。我看他是有点被吓着了。席间,万一真的被……”
凝雾连忙打断:“许乐师见过很多大阵仗,技巧又高,没事。咱们该回去了。”
岳渊这才想起来“隔墙有耳”的道理,噤声不再说话,穿好衣服回到宴会厅。许恒已经带着几个乐师开始调弦,摆好了要演奏的架势。岳渊对众人行礼之后,溜到岳棠眠身边,和她坐在一起。岳棠眠微笑着打量众人,手暗暗地握住岳渊的手。岳渊被她握住了手,心里便定了一些,也打量席间的人。
来之前,岳渊已经得知在场的都是谁。这些人大多是孟钧“封地”的大小领主,也有些富商巨贾,或是“自立为王”而与孟钧关系密切的小领主。这里有些人他认识,有些不认识。有些人看着他,有些人没有看他。岳渊感受到一缕目光,扭头看去,正是孟钧。他一改之前的疾言厉色,正热切地盯着他,对他招手:“过来。”
岳渊迟疑着看了岳棠眠一眼,岳棠眠推了他一把,岳渊这才走到孟钧身边,垂着头。孟钧说道:“别畏畏缩缩的。昂首挺胸。”
岳渊扯了扯嘴角:“晚辈在孟将军面前,只能恭敬,不敢倨傲。”
孟钧玩味一笑:“还有些脾气。今年十九?几月出生。”
“二月生人。”
“二月?”
岳渊淡淡地笑了笑:“时间太久,孟伯伯不记得了。当年,家父重病缠身,好不容易有了我。我出生时,身体虚弱,家里想尽办法为我续命,又为我办了隆重的百岁宴。孟伯伯那时与家父和姑姑交好,曾为我送了贺礼,一枚玉璋,是难得的古物,此为弄璋之喜。至今,那枚玉还摆在我的书房里。”
孟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眼神暖融融地盯着他看,岳渊落下眼神不和他对视。
终于开始奏乐。鼓点紧凑,卷地的风沙嗵嗵袭来,渐成漫天之势。琵琶声如裂帛,刀枪铮鸣而出,笛箫激越紧随其后,战鼓声声,旌旗飘飘,马蹄狂奔,一支精兵势如破竹,喊杀声震天。在场之人,无不觉得热血沸腾,胸怀激荡。
乐声收束,宴会厅鸦雀无声。终于,孟钧带头鼓掌,众人也跟着鼓掌。孟钧盯着蒙面的许恒,说道:“此曲气势磅礴,作曲之人必定志向高远,雄姿勃发。不知是哪位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