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停了。
岳锦华透过窗户,盯着竹林发愣。
一只手搭在窗框上,一道黑影翻身进来。
湿漉漉的燕拂,背着小筐,筐里是些刚砍下来的竹笋,被剥去了皮,鲜嫩喜人。燕拂将小筐放在地上,歪着头欣赏这些脆嫩的笋尖。
岳锦华将手帕递给她:“别着凉了。”
“不会的。”燕拂擦了擦头发上沾的雨水,接过如絮递过来的热茶,吹了吹,抿了一口,“这些笋子现在吃正好,放一宿就难吃了。院里的竹子还是要砍砍,修一修了,怕把房子撅坏。有劳如絮姑姑想着。”
如絮应了一声是,岳锦华吩咐道:“去拿一身干净衣服来。”
如絮会意,离开书房。燕拂捧着热茶坐下,一饮而尽。岳锦华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家去呀?小狸你不管?”
燕拂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没事,镜影和瑶碧盯得住她。”
“打算在这住多久?”
燕拂故作不悦,一跷二郎腿:“怎么?我的恶婆婆。扣下我儿子,反而撵我走?杀鸡取卵吗?还是兔死狗烹?”
岳锦华轻叹一声:“薛盈年年来拜访,我见过几次。是个不错的人。”
“娘不用再说了。”燕拂终于再也笑不出来,强忍着悲意,扭头看向阴沉沉的天,“我永远不想见他。不杀了他就不错了。”
“若不是你精心调配药物,薛盈供药,小凇绝不会好转,过不了一年正常人的日子,更不会有小狸……薛盈是他的朋友,他心甘情愿的。你们江湖人,不是讲义气么?若说起来,始终怪我。怀着小凇的时候,一心不想要他,喝了三副落胎药,伤得他……”岳锦华说着,眼神中泛起泪花,强忍着不流下来。
燕拂终于痛哭失声,跪在她面前:“娘,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他从来没有怪过谁呀。”
岳锦华要扶起她无果,只好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作为安慰:“燕燕,你今年已经三十七岁,整整守了十八年的寡,薛盈也等了你十八年。你不要消耗人的耐心,不要消耗自己年轻貌美。”
“我没有要他等我。全天下,我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
岳锦华轻轻捧起她的脸:“如果是为了躲他,我和棠儿,可不留你了。你跟人家说清楚。”
“我说了,我说过无数次。可是跟傻子说不清楚,他听不懂人话呀……”燕拂无力地抱住岳锦华的腿,头埋在她怀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痛苦地喘息着,“娘……我有你们,很高兴……不要逼我。”
岳锦华听得出她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只好应道:“我是管不了你了。”
门外,如絮轻轻敲门:“燕阁主,衣服备好了。”
燕拂这才慢慢站起来:“我出去换。”
岳锦华有些绝望地盯着她黑压压的背影,她的衣角似乎湿得能拧出水来。门被关上,书房里只剩下岳锦华一个人。她想起自己每一天独自淋着小雨的日子。
冷得彻骨。
这屋里。风吹竹林沙沙。坟墓一般的冷寂。
如絮敲门:“夫人,许乐师来为您奏乐。”
“请吧。”
许恒抱着琵琶,一瘸一拐地进屋里来。近日本就阴雨连绵,他又四处走动折腾,外出演奏,一来二去,膝伤自然复发。
“小人许恒,见过老庄主。”许恒说着,恭恭敬敬跪在地上。
岳锦华一抬头:“起来吧。以后免礼。”
“多谢老庄主。”
“你这腿?”
“不碍事的。”
岳锦华轻叹一声:“先回去诊治。好了再说。”
许恒没料到她如此宽容,反倒局促:“不不不,没关系的。老庄主,又不叫我跑着弹。”
岳锦华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无奈地摇头:“好吧。你除了琵琶,还会什么?”
许恒自信地应道:“能弄出动静的,小人都能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