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手指点向地图一处:“沼泽深处有一废弃苗寨,名为‘鬼哭坳’,乃昔日五毒教一支遗弃的据点。我可设法引路至彼处暂歇,再图后计。”
沈清弦凝视那骷髅标记片刻,决然道:“既无他路,便闯一闯这迷雾沼泽。有劳墨羽兄引路,玄真师兄炼制丹药。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计议已定,众人匆匆用过干粮。玄真取出随身药材,就地开炉,以三昧真火炼制避瘴丹,不过半个时辰,便得十数粒龙眼大小的碧色药丸,异香扑鼻。每人分得两粒,嘱危急时含服。
墨羽当先引路,不再循官道,而是折向西南,钻入更为茂密的原始丛林。林木愈发阴森,藤蔓如巨蟒缠绕,脚下腐叶厚积,散发出阵阵霉烂气息。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带着腥甜的灰白色雾气,越往深处,雾气越浓,视线受阻,三五丈外便模糊难辨。
墨羽身形飘忽,时而蹲下查看地面苔藓走向,时而仰首辨别透过浓雾的微弱天光,脚步却毫不停滞。冯镇岳提着熟铜棍,紧随其后,不时挥棍扫开垂落的毒蛇怪虫。玄真与觉远一左一右,手持拂尘与戒刀,警惕四周。慕容冲强忍旧伤,咬牙跟上。李双与赵霖紧紧跟在沈清弦身后,李双更是几乎亦步亦趋,手不时紧张地攥住沈清弦的衣角。
沈清弦背负双剑,步履沉稳,太清罡气遍布周身,将那侵蚀而来的瘴气微微排开。背上纯阳古剑感应到周遭阴湿邪气,发出低沉的、只有她能感知的嗡鸣,剑鞘隐隐发烫。
行至午时,雾气浓得化不开,四周白茫茫一片,只闻彼此沉重的呼吸与脚踏泥泞的噗嗤声。众人皆含了避瘴丹,一股清凉之意护住心脉,但仍觉胸口发闷,头脑昏沉。
忽然,前方墨羽停住脚步,举手示意。众人立刻凝神戒备。只见他俯身,从泥泞中拾起一物——半截断裂的青铜发簪,簪头雕刻着狰狞的鬼首图案,与那日黑煞门杀手令牌上的印记一般无二。
“是幽冥教的标记。”墨羽声音低沉,“他们的人,不久前刚经过此地。”
冯镇岳独目凶光一闪:“他娘的,阴魂不散!”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四周浓雾如同活物般剧烈翻涌,凄厉的鬼哭之声凭空响起,忽左忽右,摄人心魄。脚下大地微微震颤,泥沼中猛地探出无数双苍白腐烂的手臂,带着刺鼻的恶臭,抓向众人脚踝。
“小心脚下!”沈清弦清叱一声,松纹剑铿然出鞘,青蒙蒙的剑光如扇形扫过,剑气过处,那些鬼手应声而断,化作黑水渗入泥中。
然而,更多的鬼手自泥沼中源源不断伸出,更有缕缕黑气自雾中凝聚,化作扭曲的鬼影,张牙舞爪扑来。慕容冲、赵霖等人纷纷挥剑格挡,金铁交鸣之声与鬼哭狼嚎混作一团。
“是百鬼噬魂阵!”玄真喝道,拂尘挥洒,道道清光射出,将扑近的鬼影击散,“此阵依托沼泽阴煞之气,鬼影虚实相生,需破其阵眼!”
冯镇岳怒吼一声,熟铜棍抡圆,罡风呼啸,将数道鬼影连同泥沼砸得四处飞溅,却是治标不治本。
沈清弦眸光一凝,太清罡气灌注双目,眼前迷雾仿佛淡去几分,隐约见左前方数十步外,雾气最为浓重之处,隐隐有幽光闪烁。她不再犹豫,反手一拍背后剑鞘。
“铿——!”
纯阳古剑感应到主人心意,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清越剑鸣,骤然离鞘飞出,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惊天长虹,如骄阳跃出云海,携带着焚尽世间一切阴邪的煌煌正气,直刺那幽光所在。
剑光所过之处,浓雾如沸汤泼雪般消散,扑来的鬼影发出凄厉惨嚎,瞬间化为青烟。那隐匿在雾中的阵眼——一面刻画着无数怨魂的黑色幡旗,被纯阳剑气一击而中。
“轰!”
幡旗炸裂,黑气四散。周遭鬼哭之声戛然而止,那些泥沼中的鬼手也迅速缩回,消失不见。翻涌的雾气似乎也平息了许多。
纯阳古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回沈清弦手中。她持剑而立,青衫飘扬,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金光晕,在这诡谲沼泽中,宛如天神下凡。
众人看得心神震撼,连冯镇岳也忘了喝彩。
墨羽冷峻的脸上首次露出些许异色:“纯阳古剑,果然名不虚传。”
李双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望向大师兄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沈清弦不动声色,将纯阳古剑归鞘,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墨羽点头,再次辨明方向,引着众人向沼泽更深处行去。
只是谁也未察觉,在方才阵眼炸裂的不远处,一株枯树的阴影里,一点极细微的金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