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书以银朱书写着数行铁画银钩的古篆,字迹间蕴含着一股中正平和、却又凛然不可侵犯的意志。
他低声念道:
“幽冥诡道,源自西域,其功阴毒,引地脉阴煞、九幽死气入体,蚀经断脉,惑魂乱神。然邪不胜正,阴不压阳。‘纯阳’乃天地正气所钟,内蕴至阳至刚、破邪显正之无上伟力,正是一切阴邪功体之终极克星……”
“然欲激发‘纯阳’内蕴之神威,需以至阳至正、精纯无瑕之内力,催动此卷所载‘纯阳引煞诀’,于敌酋行功周转,阴煞汇聚丹田之瞬,以自身为引,导‘纯阳’剑气直贯其功体核心,化其阴煞,焚其邪元,根基立毁……”
“……尤有甚者,‘纯阳引煞诀’非同小可,非仅需心志纯阳,无垢无瑕,更对修行者之元阳根基有严苛要求:‘此诀以至阳为基,元阳未泄之身,方可引动纯阳本源,与神剑共鸣无隙。若元阳有亏,如器有隙,纵内力精纯,心志坚毅,引动至阳剑气入体时,亦如江河溃堤,轻则经脉尽焚,重则……阳竭神灭。’”
“……简而言之,非但需心性光明磊落、内力至阳至正,更需是元阳未泄的童子之身,三者缺一不可,万不可轻试……慎之!重慎之!”
念罢,殿内一片肃然。
这希望之路,不仅布满荆棘,更似一道悬于崖壁的独木桥,将绝大多数人拒之门外。
“至阳至正、精纯无瑕的内力……心志纯阳,无垢无瑕……还需是元阳未泄的童子身……”凌霄道长喃喃自语,“内力与元体之要求,或可寻得。但这‘心志纯阳,无垢无瑕’八字,重逾千斤啊……人心非石,孰能无惑?面对幽冥教主之威,手持‘纯阳’之重,谁能保证灵台始终澄澈如镜,毫无波动?”
冯镇岳盯着那柄暗紫色的古剑,感受着那煌煌正气,独目中闪过渴望,但更多的是自嘲:“他娘的,这剑……好强的正气!但老子这性子,自己知道,火爆起来自己都怕,心性这关就过不去。更别提老子年轻时……嘿,早他娘的不是童男子了!这神剑,看来是与老子无缘了。”
一时间,殿内不少高手面面相觑,或有叹息,或有苦笑。内力修为或可苦练,心性磨砺或可坚持,但这“童子身”一道,对于许多早已成名立万、甚至开枝散叶的江湖豪杰而言,却是无法回溯的硬性门槛。
天鸣禅师将帛书小心卷起,与“纯阳”古剑一同轻轻放回木匣,合上盖子,那弥漫殿宇的凌厉剑意才渐渐平息,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在凌霄道长身上停留,凌霄道长微微摇头,示意自己虽修道,但并非童子身。
他又看向几位少林修习易筋经有成的长老,几位长老神色肃穆,有的微微颔首,有的则眼观鼻鼻观心,最后,落在那位身姿挺拔、周身气息最为干净纯粹、最有可能符合那严苛元阳之体要求的青云派少掌门身上时,停顿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沈清弦下意识地避开了天鸣禅师的目光,微微垂下眼睑,宽大衣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尖冰凉,那柄近在咫尺的“纯阳”古剑,此刻在她感知中,散发着灼热的光芒,让她自惭形秽。
太清罡气确是至阳至正,青云派剑法亦讲究“清”、“正”二字,她外在表现出的气度更是无懈可击。甚至,她这“男子”之身,在世人眼中,也必然是符合那“元阳未泄”之条件的……
可是,她内心深处那最大的秘密,那日夜不休的伪装,那对真实身份的迷茫……这重重心绪,与那“心志纯阳,无垢无瑕”的要求,何止天壤之别。
她……
真的能握住这柄代表至阳至正的神剑,不被其浩然正气所反噬吗?
天鸣禅师白眉微颤,目光在沈清弦身上停留片刻,缓缓道:“纯阳古剑乃道门圣器,择主极严。老衲观沈贤侄气息清正,太清罡气已得清虚真人真传,正是至阳至正的路子。不知贤侄可愿一试?”
殿内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清弦身上。
沈清弦心头剧震,面上强自镇定,躬身道:“晚辈修为浅薄,恐难当此重任。纯阳古剑关乎天下苍生,当由方丈大师或凌霄师叔这等德高望重的前辈执掌,方为稳妥。”
她话音未落,一旁李双忍不住插嘴:“方丈大师,我大师兄的剑法可厉害了!而且他从小在山上清修,最是洁身自好不过了!”
“双儿!”沈清弦低斥一声。
天鸣禅师微微一笑,目光慈和:“剑法高下尚在其次,纯阳剑最重心性。老衲观贤侄眉宇间正气凛然,周身气韵澄澈如秋水,正是修炼‘纯阳引煞诀’的上佳人选。”
他顿了顿,又道:“贤侄不必过谦。青云太清罡气乃玄门正宗,与纯阳剑同出一源。若贤侄都不能驾驭此剑,天下恐难寻第二人。”
“晚辈……”沈清弦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便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花无影忽然轻笑一声,曼声道:“方丈大师好眼力。沈少掌门的确是人中龙凤,不过……”她话锋一转,眼波流转,“这等神物择主,终究要看缘分。强求不得,强求不得啊。”
天鸣禅师深深看了花无影一眼,合十道:“花楼主言之有理。既然如此,此事暂且搁下,待老衲与凌道长、冯帮主细细商议后再定。”
“不过贤侄既来少林,不妨在寺中小住几日。达摩院中藏有不少道家典籍,或对贤侄修行有益。”
这话说得温和,沈清弦却听出了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只得躬身道:“谨遵方丈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