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走了?
香茗的脚步生生顿住,目光流连在他的背影,李芳涵轻笑着拉她往前走:“别看了,我夫君不在,他是不会留下的。”
谢览是最守规矩最有分寸的人,不会做出任何逾距之事。这回是李芳涵第一次见他为人求情,她看着这个谢览名义上的妻妹,生出一种根本不了解谢览的错觉。
他怎能,又怎敢如此。
十岁那年回到相府后,香茗就深知自己人微言轻,与人相交时会时刻看着对方的脸色、揣摩对方的心思说话,因此就算是头一回与李芳涵相处,她也能做到游刃有余。李芳涵纵使身份高贵,却也是个女子,捡些胭脂水分、绫罗绸缎与她相谈,总是不会出错的。一顿饭的功夫,俩人已经亲热的以姐妹相称。
总算挨到今日的正事,香茗把自己的茶具拿出来,给她泡上一盏龙井薄荷,接着又拿出茶百戏的长壶,在茶面上绘制一朵白牡丹,这跟李芳涵手帕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她拿着帕子比对,笑意更深:“妹妹真是个可心的人儿。”
泡茶的手艺将她折服,她对香茗感到好奇,这回不是因为她和谢览的那层关系,而是对她这个人。
“妹妹手艺高超,可是特意学过?”李芳涵做的笔直,一颦一笑带着大家闺秀的风范,可这和涂妙容的又不尽相同,她绝不居高临下,张扬跋扈。
跟她说话,香茗心里舒坦,不自觉的愿意多说几句:“我姨娘擅茶,幼时耳濡目染,跟着她学了不少。”
“怪不得,妹妹的功夫,没有几年的光阴,定然是练不成的。”她笑的很温柔,看着香茗含羞带怯的神色,忽而多了些打趣的意味:“就这样跟着令颐前来,妹妹心里很惶恐罢。”
此言说到香茗的心坎,她忙点头认下:“是有些,不过好在姐姐为人宽厚,香茗现在全然没了害怕,只有跟姐姐相识的喜悦。”
唇边的梨涡跟着她说话的口型动着,浅洼里好似酿着蜜,香甜诱人,李芳涵没忍住用手指戳上去,见到香茗停下说话后,又浅笑着收回了手。
“妹妹这双梨涡生的好。”
香茗笑笑:“是我姨娘传的好。”
听得出她跟姨娘之间关系亲近,李芳涵也想起自己的母亲,幽幽感慨:“说起来,自出嫁后,许久都没见过母亲了,从前日日相伴,如今连见上一面都成了难事。”
她是皇妃,是皇室中人,身份自然不同往日而语,香茗握住李芳涵的手,说些俏皮话安慰她。
有香茗在伴,她的苦闷的确消减不少,瞧着这个面上还存着稚气的姑娘,她问道:“香茗可曾定亲?是否有想过今后嫁给什么样的男子。”
话说到这,香茗犹豫着低下头,两手用力绞在一起,脸上笑意不再:“定下了,是..常威侯爷。”
李芳涵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又急忙压下惊讶,她笃定的说:“妹妹放心,令颐是不会让这桩婚事成的。”
香茗猛地抬起头看她,脸上布满惊恐,她..难道她知道了?
她受惊的样子落在李芳涵眼里,饶是跟谢览多年好友,她也忍不住要在心里骂他,合着这谢令颐什么都没言语,瞧把人吓得...
这回安慰的人成了李芳涵,她拍拍香茗的手背,没有自作主张的泄露谢览的用意,而是换了种方式:“令颐最重情义,你也算他半个妹妹,定不会眼看着你嫁给侯爷,妹妹宽心。”
原来是这样,她差点以为自己跟谢览的关系要暴露了!香茗平复好波涛汹涌的心,没有接话。
李芳涵见她不吭声,自己扯了话头来说,她将茶杯用指尖推给香茗,目光揶揄:“妹妹就不好奇,令颐跟我家夫君是什么关系吗?”
此言何意?莫不是试探?可瞧着李芳涵的眼睛,香茗难以想象她会存着什么坏心思,况且就这半日的相处来看,她也并非是个恶毒之人。
她决定相信李芳涵。
“姐姐若是愿意相告,妹妹自然洗耳恭听。”
李芳涵扬眉,回忆起从前。
谢览和齐景谊十岁相识,那时的他们一个是身份高贵的谢家嫡子,一个是不受重视的皇家弃子,唯一的相同之处便是同为郭太傅的学生。
谢览看到才华横溢的寒门子弟被世家的富贵草包挤的没有一丝喘息之地,齐景谊则装着满腔抱负不得实现。
他们看到世家门阀对选拔官员的限制,因此决意共同除掉这一不合理的制度,齐景谊在明,谢览在暗,两人相互配合。
话只说到这,更多的,李芳涵也不敢妄言,她看着已经傻掉的香茗,没忍住又戳了她的脸颊:“吓到了?”
倒不是被吓到,只是一时之间没能理清这件事。因为众所周知,以谢家为代表的世家一直以来都是坚定的太子党,谢览怎么敢在背地里扶持四皇子呢?他的所作所为也太过离经叛道。更让她感到惊讶的是,李芳涵怎么就轻易的把这事儿告诉她了,不怕她泄密吗。
此时侍从来报,谢大人已达门前,亲自来接人。
这谢令颐,护的未免太紧。李芳涵轻笑着摇头,亲手为香茗戴好幂篱,送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