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什么高深的法门,只是尽量让自己安静下来,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的鸟鸣、风声、以及寺庙特有的宁静气息。她心想,既然云貅是靠吸收灵气恢复,那自己这样陪着他,或许能让他感觉更安心,吸收得更好些?有时,她也会低声念诵几句偶尔听来的佛号或简单的经文,不为信仰,只为那份平和的心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麦秋禾白天劳作,傍晚“修行”,夜里照顾云貅。寺院的生活简单而规律,让她焦躁的心也渐渐沉淀下来。她看着挎包里云貅沉睡的容颜,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令人心惊的虚弱感似乎在慢慢减退。他头上那对小角凸起和尾巴虚影出现的频率也降低了,大部分时间能维持稳定的人形。
最让麦秋禾觉得好笑又心酸的是,无论她喂食、擦拭、还是移动他,云貅那只手始终死死地抓着他的小布包,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那里面明明已经没几个硬币了,却依旧是他最深的执念和安全感来源。
“小守财奴,都这样了还忘不了你的钱。”麦秋禾轻轻掰了掰他的手指,当然掰不开,她也没真想掰开,只是无奈地叹气,“放心吧,没人抢你的。等你好起来,我陪你一起捡,捡好多好多,把你的小布包装得满满的,好不好?”
也许是寺庙的灵气真的起了作用,也许是麦秋禾不离不弃的悉心照顾带来了生机,也许是那些偷偷喂下的火腿肠提供了能量,在来到云隐寺的第七天傍晚,奇迹发生了。
麦秋禾照例在竹林边打坐,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她忽然感觉到挎包里动了一下。她猛地睁开眼,小心地打开包口,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然恢复了清明的眼睛。
云貅,醒了。
他先是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然后目光聚焦在麦秋禾写满了惊喜和担忧的脸上。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干涩,却清晰地说道:“……此地……气机甚好。汝……一直在此?”
麦秋禾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用力点头,想说什么,却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云貅看着她憔悴了许多的脸庞和红肿的眼睛,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虽然虚弱但已无大碍的身体,以及周围充沛的祥和之气,心中已然明了。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没有抓布包的手,轻轻碰了碰麦秋禾的脸颊,拭去一滴泪珠。
“……辛苦汝了。”他低声说,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你吓死我了!”麦秋禾终于哭出声来,又怕惊扰他人,只能压抑着声音,肩膀微微颤抖。
云貅任由她哭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吾已无大碍,只是法力恢复尚需时日……此次,多亏了你。”
“你知道就好!”麦秋禾抽泣着,“以后不许再这样乱来了!什么证据,什么洗刷冤屈,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听到没有!”
云貅看着她凶巴巴却满眼是泪的样子,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嗯。”
夕阳完全沉入山下,暮色四合。竹林里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叶片的沙沙声。麦秋禾扶着云貅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将带来的温水一点点喂给他。
云貅乖顺地喝着水,目光扫过麦秋禾因为连日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又落在她明显清减了的脸颊上。他昏迷期间并非全无感知,他能感觉到那个温暖的怀抱,能听到那些絮絮叨叨的“威胁”和鼓励,能尝到那些小心翼翼喂下的、带着“荤腥”的食物(他知道这在这地方有多难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紧握的小布包,里面空空如也。为了麦秋禾,他散尽了自己视若生命的“钱财”。若在以前,他定会心痛如绞。但此刻,看着身边这个为他奔波憔悴、哭得像个孩子似的凡人女子,他忽然觉得,那些失去的“财”,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有一种更珍贵、更踏实的东西,在他心中悄然滋生,沉甸甸的,暖融融的。
“麦秋禾。”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郑重。
“嗯?”麦秋禾红着眼睛看他。
“待吾恢复,”云貅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定当……加倍赚回来。”
麦秋禾先是一愣,随即破涕为笑。这家伙,刚醒过来就想着赚钱!果然还是那只貔貅!
“好!加倍赚回来!”她笑着应和,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古寺,也笼罩着这对依偎在竹林下的、跨越了物种的奇特伙伴。养一只貔貅虽然费心费力,但看到他重新睁开眼的那一刻,麦秋禾觉得,一切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