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貅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电影院的气氛比餐厅要轻松许多,人头攒动,熙熙攘攘。麦秋禾买了票,又去买爆米花和饮料。云貅看着那一大桶爆米花和杯装可乐,再次对价格提出了质疑,被麦秋禾以“这是看电影的仪式感”强行镇压。
进入影厅,找到位置坐下。灯光暗下,巨幕亮起,震撼的音效环绕四周。云貅第一次体验这种视听盛宴,明显被吸引住了,坐姿都比平时更挺直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麦秋禾悄悄松了口气,看来电影能镇住他。她安心地开始享受电影和爆米花。
影片过半,剧情进入高潮。麦秋禾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她扭头一看,云貅不知何时离开了座位,正弯着腰,在昏暗的光线下,小心翼翼地捡起前排观众离开时遗落在座位下的一个空饮料瓶!
麦秋禾的脑袋“嗡”的一声,差点当场晕过去。她一把拉住云貅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你干什么!快放下!”
云貅拿着那个空可乐瓶,一脸理所当然:“此瓶完好,乃可回收之物,置于此地,最终必被当作垃圾弃置,实属浪费。吾记得小区门口有回收机器,此瓶可换得几分钱。”
“几分钱!为了几分钱你在电影院里捡垃圾?!”麦秋禾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快扔了!不对,放回原地!”
“为何要放回?无主之物,见之即收,此乃天经地义。”云貅不肯松手,还仔细地把瓶子压扁,准备收进他那神奇的袖子里。
他们的动静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影厅里还是引起了旁边观众的注意。有人不满地“嘘”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拿着手电筒的工作人员循声走了过来。“先生,女士,请问有什么问题吗?”工作人员看到云貅手里的空瓶子,愣了一下。
麦秋禾赶紧站起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他……他看错了,以为是我们的瓶子。我们马上处理好!”她一边说,一边使劲想从云貅手里把瓶子夺过来。
云貅却握得很紧,还对工作人员说:“此瓶乃他人遗弃,吾捡之,有何不妥?留在贵地,亦是增加尔等清扫负担。”
工作人员大概也没见过这么“讲道理”的捡瓶子行为,一时语塞,只好说:“先生,影厅内请不要随意走动和捡拾物品,以免影响其他观众。这个瓶子……您要是想要,就……就拿走吧,但请先回座位好吗?”
最终,在麦秋禾杀人般的目光和工作人员的注视下,云貅才不情不愿地拿着那个压扁的饮料瓶回到了座位。整个后半场电影,麦秋禾完全没了心思,只觉得如芒在背。而云貅,则把瓶子放在脚边,继续专注地看电影,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麦秋禾几乎是拖着云貅逃离了影厅。一出影院门,她就爆发了:“云貅!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公共场合!要注意形象!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丢人?!”
云貅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麦秋禾,脸上带着不解:“吾并未行偷抢之事,捡拾无主废弃之物,变废为宝,何错之有?为何要觉丢人?”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这是……这是社交礼仪!是常识!”麦秋禾觉得自己快要词穷了。
“常识?”云貅微微偏头,“浪费资财是为常识?视可回收之物如敝履是为常识?吾不解。”
麦秋禾看着他清澈而困惑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她意识到,她和云貅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几千年的时光,更是一套完全不同的价值体系和行为准则。对他来说,节约资源、聚敛财物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是至高无上的“道”。而世俗的眼光、所谓的面子,在他眼中可能毫无意义。
她叹了口气,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无奈,也有点……心疼?心疼他这个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异类”。
“算了……”麦秋禾摆摆手,疲惫地说,“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云貅默默地将那个压扁的饮料瓶放进了小区门口的回收机,听着机器吐出几个硬币的清脆声响,他小心翼翼地将硬币收进小布包,脸上露出一丝满足。
麦秋禾看着他的侧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他明明拥有令人艳羡的容颜和神秘的能力,却执着于几分几毛的收益,活得简单又……纯粹。
到家后,麦秋禾瘫在沙发上,感觉比加几天班还累。云貅则像往常一样,开始巡视家中,检查水电,然后将今晚“收获”的硬币和那个空瓶子换来的几毛钱,郑重地加入他的“私库”。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沙发边,看着无精打采的麦秋禾,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今日……让汝破费了。那餐食与影票,耗费颇巨。”
麦秋禾有些意外地抬起头,这是云貅第一次主动承认她“破费”了。
云貅避开她的目光,看着窗外,语气有些别扭:“虽……虽不经济,但……那影像故事,尚可一观。”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阳台,开始了每晚的打坐。
麦秋禾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回味着他那句别别扭扭的话。他这是在……为今天的事情感到一丝歉意?还是在肯定电影的价值?
虽然过程无比尴尬和糟心,但最终,这只貔貅似乎也并非完全无动于衷。麦秋禾心里那点郁闷,忽然就消散了不少。
她想,或许下次“见世面”,应该选个更……接地气的地方?比如,逛免费的公园?或者,去看广场舞?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和一只貔貅的生活,果然永远充满了“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