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褚明夷凭什么对别人好?对他就如此狠心,千防万防?
被酒意模糊的意识里,逐渐生出一丝名为“嫉妒”的情绪,如微末之火,沾了内心因求不得而荒芜的野草,渐渐烧出燎原之势。
喉咙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褚明夷脸色涨得紫红,瞳孔涣散,挣扎的力道越发微弱,整个人沉沉地往下坠。
萧辞生手上一重,刹那间回过神,扬手将褚明夷甩开,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大幅起伏,四下扫视一圈,一脚踹倒了旁边的衣架。
尤不解气,他愤愤地骂了几句,扭头就要去杀了长离。
衣摆忽然被人拽住。
脚步一顿,萧辞生低下头,见褚明夷伏在地上,长发披散,泪眼朦胧,唇脂在刚才就蹭花了,露出惨淡的底色,脖颈上一圈青紫掐痕。
“陛……咳咳……陛下……”褚明夷喉咙像是被烧坏了一样,嗓音嘶哑难听。“求陛下……放过长离……”
脑子里“轰”的一声,萧辞生什么都听不见了。
“你在求我……” 他喃喃道,脚步踉跄一下,因暴怒扭曲的五官抽动着,目光因过于难以置信而显得空白。“你为了他才肯来求我?”
“褚明夷。”萧辞生甩开他的手,困兽一般在原地打转,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又指指门外,声音同样嘶哑,“他是你什么人?嗯?你竟然肯为了他求我?!你的风骨呢?你的气节呢?被他迷得找不着了?啊?!”
一叠声的质问让本久昏沉的褚明夷根本找不到回答的空隙,萧辞生声音还大,穿透力极强,每个字都重重地砸在他身上,砸得他心脏狂跳不已,不得不捂住胸口,大口呼吸,蜷缩起身子缓解那种濒死的窒息。
“你是不是和他睡过,嗯?所以才这么护着他,是不是?!”萧辞生得不到回答,焦急地蹲下身,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扯起来,“你还跟多少人睡过?我不在京城的时候,都是谁保护你?”
他抚摸着褚明夷的脸,目光癫狂痴迷,语气也缓下去,却如同在钝刀割肉,将褚明夷片片凌迟。
“你这么漂亮,又这么脆弱,群狼环伺下该如何自保?他们是不是要你用身体交换?只要乖乖被*一次,就能老老实实受你管制?”
他有这样见不得人的旖旎心思,就以为所有人都同他一样。因为那是褚明夷,勾魂夺魄,摄人心神。
已经沉浸在自己狂妄的想象中的萧辞生,丝毫没有发现褚明夷有什么不对。
“……”他张张嘴,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辞生的话他不止听过一次了,这些话曾经从许多人口中说出来过,明里暗里,配合那些眼神——就像今早百官的眼神一样,已经伴随了他将近六年。
六年,他一共才活了几个六年。
褚明夷呆呆地,任由自己的肩膀被人摇晃,视野中一切事物都在飞速旋转、崩塌,他听到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呢喃:“结束吧……就这样结束吧……你已经很累了……结束这一切,去你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
嘴唇动了动,褚明夷低声说了句什么,萧辞生没听清,停下动作,皱着眉盯着他:“什么?”
“对不起……”褚明夷垂下头,凌乱的墨发遮住了脸。
“……什么?”萧辞生不明所以,他为什么要道歉?跟谁道歉?他吗?褚明夷终于觉得对不起他了?
来不及欣喜,萧辞生的嘴角还没扬起来,褚明夷忽然以迅雷之势抽出他腰间的佩剑,手腕翻转,锋利的剑刃搭在颈侧,寒光舔舐上皮肤。
双手用力,长剑瞬间割断头发,用力压向纤细的脖颈!
一切都是刹那间的事,萧辞生几乎是全凭本能牵动身体,一掌击在褚明夷腕部。而褚明夷在冰凉的触感裹挟皮肤之前恍惚一瞬,脑中突兀地闪过一个想法: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如果我死了,景清该怎么办?长离该怎么办?
我明明刚刚决定要在有限的时间里为景清铺平前路的……长离是为了我才入宫,才被抓走,有性命之忧的……
就这么死掉,是不是太自私了?
正是这一瞬的恍惚让萧辞生得了手,手腕被击中顿时泻力,长剑脱手,在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之后“当啷”坠落在身边。
萧辞生剧烈颤抖着,用力将他拉进怀里,死死捂住他的脖子。
温热的血液很快沾满掌心,从指缝溢出。褚明夷双目微阖,睫毛如凝固一般,一动不动。
“褚明夷……”眼看着他眸中光芒越来越越弱,萧辞生声音抖到劈了叉,酒彻底醒了,“褚明夷,你别睡,你看看我……”
你看看我,就像八年前在街头惊鸿一瞥,从此一瞬即成永恒,是烙印在生命中滚烫的、鲜活的心动。
恍然间似有青竹气息萦绕鼻尖,褚明夷叹出一口气,合上了双眼。
“明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