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馆的佐藤老板,年纪终究是大了,腰伤虽好,精力却大不如前。他将阿藤拉面完全交给了小光,自己则收拾行装,回了老家乡下养老,据说日子过得颇为悠闲。小光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戾气,虽然话依旧不多,但将拉面馆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开发了几款颇受年轻人欢迎的新式拉面。
在美穗的“Sweet Memory”开业那天,江晴、美穗和松田阵平难得地小聚了一次。松田依旧戴着墨镜,气质比几年前更加冷峻内敛,席间话很少,但能看出他为美穗感到高兴。只是警察的工作似乎永远忙不完,聚会还没完全结束,他就因为一个电话匆匆离去。此后,江晴与松田的联系,便只停留在逢年过节时手机里简短的问候和祝福,如同微弱的信号,提示着彼此的存在。
而那个只在深夜出现、有着一双温和猫眼的不知名先生,自那个雪夜告别后,便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这份悬而未决的牵挂,被她默默压在了心底。
如今,江晴已经不再需要去拉面馆打工了。她的版税和稿费足以支撑她在东京的生活。写作,从谋生手段,渐渐变成了她与这个世界对话的方式,也成了她生活的重心。
她最常去的地方,依然是那片墓园。
萩原研二的墓碑前,总是很干净。江晴常常会带上一罐啤酒,有时就单纯地坐在旁边,看着天空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有时,她会像对着一位老朋友一样,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萩原,我又卡文了。”她晃着手里喝了一半的啤酒罐,语气带着点苦恼,“新故事想写一个关于时间循环的设定,主角被困在同一天,可是怎么让他打破循环的逻辑,我总是想不好……你说,如果被困住的是你,你会怎么做?”
微风拂过,只有树叶的轻响。
“美穗的店最近推出了新品,‘星空马卡龙’,好看是好看,就是甜得有点齁嗓子。小光那家伙,上星期居然跑去相亲了,回来被我问得耳朵都红了,死活不肯说结果怎么样。”
她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带着时光的味道。
“松田那家伙,上个月给我发了个‘安’字,算是报平安吧?我回了他一句‘注意头发’,他再也没理我。啧,还是那么不可爱。”
“哦,对了,‘暗夜’那个角色,在我的新书里,我打算让他去当个调香师,用气味杀人于无形,怎么样?鱼冢先生知道了一定又会写信来抗议,说他应该用重型武器才对……”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墓园里轻轻回荡,然后渐渐沉寂下来。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目光落在墓碑那张永恒的照片上,变得悠远而复杂。
“时间过得真快啊……”她轻声叹息,“有时候写着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我都会恍惚,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或者说,都有可能是真的?”
她将最后一点啤酒喝完,铝罐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变形声。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可能沾到的草屑。
“好了,不打扰你清净了。下次再来看你,也不知道到时候,又会有什么新的故事可以说给你听。”
她转身离开,步伐平稳。春日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长,与墓园里无数静止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她的生活,似乎就这样定格在了这小小的公寓、熟悉的墓园和无穷无尽的故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