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发薪的日子。佐藤老板将一个略厚的信封拍在江晴刚擦干净的柜台上,依旧是那副硬邦邦的语气:“喏,这个月的。里面多包了点,算是你上个月帮忙开发新小菜的奖励。”
江晴拿起信封,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纸币的厚度,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她微微鞠躬,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谢谢老板!”
“谢什么谢,”老板挥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不重要的东西,“把钱收好,别乱花。今晚看样子要忙,打起精神来。”
老板的预感没错。今晚的阿藤拉面格外热闹,也许是附近公司加班的职员特别多,小小的店面一直处于满员状态。江晴像只陀螺一样在桌椅间穿梭,端面、添水、收拾碗筷,忙得脚不沾地。
麻烦是在晚上八点多爆发的。一桌明显喝多了的上班族,因为其中一人不小心把汤汁溅到了邻座一位独自吃饭的、看起来脾气就不太好的中年男人身上。
“喂!你没长眼睛啊!”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声音震得天花板都快掉下来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肇事的年轻职员慌忙道歉,酒也醒了一半。
但对方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我这件外套很贵的!你赔得起吗!”
眼看争执就要升级,双方都站了起来,推推搡搡,桌椅被撞得吱呀作响。其他食客纷纷侧目,有的露出厌烦的表情,有的则带着看热闹的兴致。
“要吵出去吵!”佐藤老板洪亮而带着怒气的声音从厨房窗口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手里甚至还握着切菜的刀,眼神凶狠地瞪视着那两拨人。
或许是老板的气势起了作用,或许是意识到在公共场所闹事不占理,双方互相瞪了几眼,骂骂咧咧地重新坐下,但气氛依旧剑拔弩张。江晴悬着心,小心翼翼地绕开他们区域收拾,生怕再点燃火药桶。
因为这起争执,后续的收尾工作变得格外漫长。等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江晴和佐藤老板合力收拾完残局,挂上打烊的牌子时,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已经快指向十点半了,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今天辛苦你了,赶紧回去吧。”佐藤老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江晴也累得够呛,她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正准备去拿自己的包,拉面馆的门却被轻轻推开了。风铃发出迟来的、孤单的“叮铃”一声。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站在那里的,正是那位穿着蓝灰色外套、戴着口罩的“猫眼青年”。他显然看到了门上“准备中”的牌子,以及店内已经打扫完毕的景象,那双露在外面的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歉意和失落。
“啊……非常抱歉,已经打烊了吗?”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佐藤老板皱了皱眉,看了看空荡荡的汤锅,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安静的年轻人,最终还是挥了挥手:“汤都卖完了,下次早点来!”
青年微微躬身:“打扰了,那我先告辞了。”
江晴这时也拿起了自己的背包,对老板说:“我走啦,老板明天见。”
“嗯,路上小心点。”老板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开始清点今天的收入。
江晴几乎是和那位神秘的青年前后脚离开了拉面馆。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她,让她打了个寒颤。街道比平时更加空旷和安静,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而孤寂的光圈。想起美穗说过的附近有不良少年出没,再加上今天又这么晚,一种不安感迅速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跑着往公寓楼的方向赶。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在拐进一条回公寓的近道小巷时,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三个穿着花哨外套、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男子堵在了巷子口,嘴里叼着烟,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哟,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啊?”其中一个黄毛嬉皮笑脸地开口,朝她走了过来。
江晴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包带,里面放着一支金属手电筒。她一边慢慢后退,一边用日语厉声说:“请让开!我要回家了!”
“别这么冷淡嘛,陪我们玩玩……”另一个红毛也凑了过来,伸手似乎想抓她的胳膊。
就在江晴准备掏出防身工具,心脏因恐惧而剧烈跳动时,一个平静而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几位,为难一位女性,不太好看吧?”
那三个小混混和江晴同时一愣,循声望去。只见那位“猫眼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口,他依旧戴着口罩,双手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那双露出的蓝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却锐利得像冰锥,直直地钉在那三个混混身上。
“喂,你小子谁啊?少多管闲事!”黄毛色厉内荏地吼道。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需要我请你们离开吗?”
他的出现和那种冷静到近乎诡异的气场,瞬间改变了巷子里的力量对比。那三个小混混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是在权衡利弊。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只有一个人,但给人的感觉却非常不好惹。
“啧,真倒霉……走吧走吧。”红毛啐了一口,似乎不愿惹麻烦,率先转身走了。另外两人见状,也骂咧咧地跟了上去,很快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危险解除,江晴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腿都有些发软。她大口喘着气,转向身后的青年,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带着由衷的感激:“谢、谢谢你……先生。”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用最普通的尊称。
“不客气。”他微微摇头,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沉静,“这么晚了,一个人走不安全。我正好也往这个方向,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走一段。”
惊魂未定的江晴此刻无比需要一个同伴,她连忙点头:“好、好的!麻烦您了!”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气氛有些沉默。江晴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身边的男人。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步伐悄无声息,刚才面对混混时那种瞬间爆发出的、冰冷又强大的气场,与此刻的沉静判若两人。
“刚才……真的很厉害。”江晴试图打破沉默,小声说道,依旧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在口罩后面笑了笑:“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他们自己心虚。”
江晴知道绝不只是“说了几句话”那么简单,他那时的眼神和气势,绝对是压倒性的。但她没有戳穿,只是默默地将这个观察记在心里。他不想多说,她也很识趣地不再追问。
很快,公寓楼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我到了,就是这里。再次谢谢您。”江晴在公寓门口停下,郑重地再次道谢。
“不用谢,举手之劳。晚安。”他朝她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身影很快融入了来的方向那片更深沉的夜色中,仿佛他只是夜晚的一部分。
江晴回到自己安静的小房间,背靠着门板,心跳依旧有些快。但这一次,不仅仅是因为之前的惊吓,更多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又悄然消失的身影,以及他那双在危急关头冰冷锐利、在平日却温和沉静的蓝色眼睛。
她坐到书桌前,摊开那本写着“构思”的笔记本。之前关于“冷酷杀手男主”的设定还有些模糊和想当然,但此刻,一个无比清晰、鲜活、充满矛盾魅力的形象,猛地撞进了她的脑海。那个不知名的、神秘的“他”,就是最好的原型。
她拿起笔,几乎是带着一种急切的心情,在纸上飞快地写下:
【他总是在深夜出现,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无人知晓他的姓名与过去,也无人能看透他掩藏在平静眼眸下的波澜。他拥有瞬间让危险冰消瓦解的力量,只需一个眼神,一声低语。平日里,他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存在,收敛着所有锋芒。直到需要守护的瞬间,那压抑的力量才会化作冰冷的锋芒。他拯救了她,却仿佛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转身便隐没于黑暗,只留下一缕让人心悸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