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用点力气!没吃饭吗?”粗哑的吼声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江晴手一滑,盘子差点掉进水池。
她回过头,看到佐藤老板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了疙瘩站在那儿。
“对、对不起,老板。”她连忙道歉。
“哼,”老板不满地哼了一声,盯着她那双因为浸泡而发红的手,“洗个碗都笨手笨脚,以前在家里是大小姐?”
江晴有些窘迫,低声道:“……以前,都是妈妈做饭。我工作忙,也……经常在外面吃。”
“现在的年轻人……”老板嘟囔了一句,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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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东京,傍晚的风依然带着砭骨的寒意。江晴站在拉面馆的后门外,看着自己红肿破皮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对着它们呵着热气。后厨的喧嚣和暖意被这扇门隔绝,她独自一人置身于暮色与寒冷之中。
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三天。
三天来,白天在拉面馆里拼命干活,试图用身体的疲惫麻痹内心的恐慌;夜晚,则蜷缩在佐藤老板好心(或者说不耐烦地)让她暂居的储藏室角落,在纸板上辗转难眠。
“喂。”
粗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得江晴一个激灵。佐藤老板双手环抱在胸前,眉头紧锁,那张天生就显得凶恶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添了几分压迫感。
“老……老板。”江晴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心跳如擂鼓。是嫌她活干得不好,要赶她走了吗?
佐藤老板没理会她的紧张,目光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扫过,又落在她那双惨不忍睹的手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打算在我这储藏室里住到什么时候?”
江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说什么?说她无处可去?
“麻烦死了。”佐藤老板嘟囔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米花町二丁目,有栋旧公寓,叫‘绿意公寓’。管理人是我的一个老相识,以前常来店里喝酒,欠我人情。”
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粗暴。“那里破得很,隔音差,房间也小得转不开身。但胜在便宜,而且……”他顿了顿,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住江晴,“那老头子脾气倔,管得严,不许租客带不三不四的人回去,所以还算清净,比你一个人在外面瞎晃安全。”
江晴愣住了,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因饥饿和疲惫而迟钝的大脑。公寓?租给她?
“看什么看?”佐藤老板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恼火,“你以为我是开救济院的吗?你住过去了,早上才能准时来上工,晚上也能多干一会儿!省得天天看着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碍眼!”
他说完,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铅笔潦草地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绿意公寓,木村”。他不耐烦地把纸条塞到江晴手里。“现在就去!顺着这条街走到第二个路口右拐,看到一棵大槐树再左拐,走几分钟就能看到牌子了。跟木村那老家伙说,是我让你来的!”
江晴捏着那张仿佛带着温度的纸条,指尖都在颤抖。
“老、老板……谢谢,谢谢您……”她哽咽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快去!啰嗦什么!天黑了那老家伙就睡下了,吵醒他有你好看的!”佐藤老板挥着手,像赶苍蝇一样把她轰走,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后厨。
江晴紧紧攥着那张纸条,依循着佐藤老板的指点,在逐渐深沉的暮色中前行。到了那棵标志性的大槐树,左拐后,一栋灰扑扑的、只有两层的旧木造公寓楼出现在眼前。门柱上挂着一块历经风雨的木牌,上面刻着“绿意公寓”四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一楼管理室的门。门开了,一位身材干瘦、眼神清亮的老爷爷出现在门口,他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脸上毫无表情。
“您好……是木村先生吗?”江晴鼓起勇气,将那张珍贵的纸条双手递上,“是,‘阿藤拉面’的佐藤老板,介绍我来的。”
听到佐藤的名字,木村老人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他接过纸条,又打量了江晴一番。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管理室充斥着旧书籍和榻榻米沉闷的味道。木村老人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带着她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停在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就是这间。月租三万五千日元,押金一个月,预付一个月。水电自理。”
他打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尘埃气息扑面而来。房间正如佐藤老板所说,小得可怜,只是一个六叠(约10平方米)左右的单间,带一个狭窄的、只能转身的厨房台面和一个小小的壁橱。榻榻米的地板颜色陈旧,墙壁上有细微的裂纹。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灯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但就是这样一个破败、狭小的空间,在江晴眼中,却仿佛闪烁着圣洁的光。这是独立的,属于她一个人的,可以上锁的空间。
“我租!”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她掏出这几天省下来、加上佐藤老板预支的一点工钱,数出相应的数额,郑重地交给木村老人。
老人清点完毕,点了点头,把钥匙交到她手里。“规矩都写在租约里了,安静,整洁,不许惹事。”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垃圾收集点在楼下右侧,每周一、四早上收。附近有公共澡堂,往前走五分钟就是。”
木村老人很快就走了。
江晴独自站在公寓中,一股强烈的疲惫如同海啸般击垮了她。她缓缓滑坐在地上,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弱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