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不说话了。
靠自己吵架吵赢了的米迦勒神清气爽,一抬头正对上拉斐尔的视线。
“……”
在拉斐尔锋利的目光下,米迦勒默默把这个魔王制造的联络器收进了内袋,然后把风之天使的友情手作掏出来放在了手边。
三
米迦勒本来想撺掇拉斐尔去顶这个锅,但多事之秋,梅塔特隆还不在,第六天尚达奉和犹菲勒一个糊涂蛋一个和稀泥,拉斐尔不仅要顾着第二天和海克哈洛托,还要盯着那边免得又出现类似玛门的情况,连一向柔顺的毛发都毛躁了许多。
脾气也是。
米迦勒刚鼓起勇气筹措好语言,拉斐尔眼神一过来,那将出口的话又自己缩回去了。
没办法,他只能等待时机——等拉斐尔毛发重新柔顺下来;或者加百列火气没那么大的时候,然后撺掇路西法去说。
但尤利尔消息按一天三顿地来。
【尤利尔:亚列老是想溜第一天去。】
【尤利尔:我让拜丘盯着。】
【尤利尔:拜丘很忙。】
他一向迟钝,很少有这样明显的急迫的时候,米迦勒觉得奇怪,才从身边人的八卦里知道——上次加百列去黄道十二宫把尤利尔打了。
这是挨了顿揍知道轻重了。
知道了还要护着亚列。
还是打轻了。
米迦勒得出结论,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先去黄道十二宫打个人。
天国副君一向说干就干,一见到尤利尔就开始脱外套撸袖子:“我们先打一架。”
说着,外套披风往玛门头上一扔,把小个子的贪婪之君罩了个正着。
尤利尔看了眼努力在布料里找出口的玛门,微微垂眸:“你是想打一架,还是想揍我?”
会问这个问题,显然是动了脑子的。
米迦勒挑眉:“有区别?”
挑衅意味浓厚,是个战天使都能感受到。
尤利尔抿着唇,也开始脱外套,玛门好不容易钻出来的脑袋就又被盖住了。
等他好不容易再次钻出来,米迦勒和尤利尔已经打成了一团。
他们小时候在伊甸园摔跤,不管是米迦勒还是加百列,或是萨麦尔、沙利叶,都常在尤利尔手下受伤。审判之眼能看见他们每个人的要害,它的主人自己却不知道兄弟和树、伤害与玩耍的分别。
他现在倒是能分清了。
米迦勒稍微有些走神,尤利尔却也在那一刹那间起了迟疑,还是米迦勒反应更快,绞着尤利尔的手臂便把他反压在了草地上。
“我说了,没区别。”
米迦勒说着,喘着气,松开尤利尔,反身仰躺在草地上。
尤利尔则坐了起来,也默默喘着气,不说话,还有几分不服气。
玛门这才抱着两大坨衣服慢腾腾地挪到战场,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红十字剑与火焰之剑,还有服饰上的那些黄金宝石叮呤当啷地响,玛门抱着两大坨站了半天,也是累得够呛。
“体力太差了,”米迦勒道,“都是路西法惯的。”
“我比别西卜他们强多了,他和亚列他们一个比一个脆皮。”玛门道,“法师里能和我掰手腕的只有阿斯,他后来还全靠大恶魔种族天赋作弊。”
先不说一群法师为什么要比掰手腕。
“路西法呢?”
“他不和我们掰。”
虽然在场只有三个人,玛门还是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我偷偷试探过,他不行,我估计他亚德拉美勒克都掰不过。”
客观讲秘书这个岗位也是个体力活,文件一多那份量可不是玩笑。
尤利尔突然开口:“他和拉斐尔掰过。”
米迦勒侧目。风之天使虽然在他们眼里也是个脆皮法师,但好歹也是个能拿着火焰之剑上战场砍人的脆皮法师,路西法和他掰手腕纯属自取其辱。
“输了两次,他们还约了第三次。”
果然。米迦勒想。
尤利尔又道:“只是后来没来得及。”
——什么后来能没来得及?
——还能是什么后来。
四
米迦勒还是硬着头皮去找加百列了。
刚落脚刹玛伊姆领主府,就遇见了心事重重的阿布迪尔,米迦勒心里咯噔一声,这时候想回头也晚了。
阿布迪尔甚至帮米迦勒指了路——领主府后院的花房。
米迦勒其实很想问他加百列心情怎么样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以判断有没有顶风跑路的必要,奈何这点动静怎么也不可能瞒过耳聪目明的神之力,只能僵着脸点点头,一步一步往里面挪。
琉璃穹顶下的室内花园,加百列半倚在长椅上,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米迦勒步伐越来越沉重。
“你都知道了?”
加百列无奈地瞥他一眼:“你觉得我该知道什么?”
米迦勒摸摸鼻子,小心挪到他旁边坐下。
“那个……亚列……”
“他一上来,拉弗就和我说了。”
果然。米迦勒松了口气。他就说嘛,拉斐尔也不可能真不管尤利尔了。
不过想了想拉斐尔这段时间的工作量,还要背地里盯着黄道十二宫——米迦勒顿时肃然起敬。
加百列随手从旁边的矮几上抽出一株百合花拿在手里:“你们是否认为我对他太过严苛?”
“亚列是有些极端,”米迦勒犹豫了一下,“但我也确实不知道你的考量。”
加百列抬起目光,日光透过玻璃投下七色的幻彩,在他的面容与白百合上流淌:“这座花园,是当年别西卜和杜比亚他们修造送我的。”
这处花房是一座典型的精灵建筑,金线如藤蔓,顺着玻璃与玻璃的缝隙,攀摩出繁复的卷草纹。
“下三天动乱,杜比亚先是失踪,后面更是死得莫名其妙,别西卜和亚列的叛乱更是奇怪。”
米迦勒没有搭话,这些事在天国一直是未解的谜团,杜比亚是阿斯莫杜的副官,另一重身份更是复杂,他的失踪无疑使当年的下三天局势更加动荡。奈何当事人别西卜和亚列堕落,杜比亚复生后记忆一直没能恢复,后面也跟着堕落了,拉贵尔和亚纳尔更是奇怪地对当年的事守口如瓶。
“我在下三天发现了一些痕迹,后来,我又去了一趟地狱。”
加百列注视着手里的百合花,语气微顿:“当年,亚列向别西卜献计,‘清除’下三天的‘不安定因素’,包括相关凡族、圣徒,以及守护天使团中背负‘罪名’的天使。”
“杜比亚听见了他们的密谋,被亚列灭口。”加百列继续道,“亚列担心事情暴露,将他的力量与灵性囚禁,这才造成了他的‘失踪’。”
加百列问道:“现在,你还认为亚列只是‘有一点极端’吗?”
米迦勒表情变幻不定,最后痛苦地按住额头:“你从来没说过这件事……拉贵尔亚纳尔他们也知道?杜比亚怎么想的?”
“这件事本来就没法说开,当年下三天的那些事儿……你难道还要给他们一一来一场‘公正’的审判?”加百列道,“至于杜比亚……他既然回来了,对他来说,这件事就已经了结了。”
“尤利尔知道吗?”
“他那双眼睛又有什么看不见的?你与其问他知不知道,不如问他明白不明白、在乎不在乎。”
米迦勒觉得头更疼了。
这副君就不是正常天使能干的活。
加百列瞥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米迦勒在心里对路西法的骂骂咧咧,叹气道:“你现在知道这个位置不好坐了?”
米迦勒刚想说话,两人的通讯却几乎是同时响了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严肃。
米迦勒接通通讯,是耶利米尔,他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米迦勒大君,主不在圣堂里……”
同时加百列那里响起来拉斐尔有些疲惫、又有些无奈的声音:“路露儿说尤恩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