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房间离开不是好事吗,这样晚上就不会钻进被子拉你的脚。”
“算什么好事……走了又不是不会再来……”
“嗯,你说得对,走了也会回来。说不定你房间的柜子就是它的家。”
“不行!”朱夏惊得像弹簧坐起来,他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还要接着一惊一乍,马上身体就报复了他,头昏昏要吐。明长嬴不担心作为同校同学的他会不会吐到床上,看对方嘴巴一鼓一鼓的滑稽样子,糟糕的心情开始产生了一些快乐情绪。
明长嬴回忆了一下死掉的奶奶平时是怎么照顾人的,所以从书包中拿出了自己的水杯,打开盖子递给朱夏。
朱夏不想喝别人的水,但不管怎么说对方这个行为是好意,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不讲道理,索性蜷起腿,一边咳嗽一边捂着嘴将脸扑到被子中。
明长嬴盯着朱夏的后脑勺,一直保持着递出水杯的姿势,朱夏咳了很久,久到后面自己开始装咳嗽,后脑勺那块还是被他死盯住的眼神戳得起一身汗毛,最后很不耐烦地重新抬起头,瞪着他:“我不喝。”
明长嬴盖上杯盖,弹开杯子上方的吸管口,动作迅速地塞进朱夏的嘴巴里。朱夏下意识吸了一口水,暖和的水湿润了红肿的喉咙。明长嬴放开手,也不怕杯子翻了,朱夏马上双手捧着水杯,他心里别扭不舒服,就意思喝了两口还给了明长嬴,倒回枕头上,没精打采地闭上眼睛。
可是闭上眼,却还是能想到那只手。因为明长嬴说是一只手,朱夏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去想刚才在地上爬的手长什么样,所以又睁开眼,看向他。
“你刚才看到的真的是手吗?”
“嗯。”
“就因为你能看见?”
“你同学没跟你说吗。”
朱夏嘴一撇,当然说了,说得头头是道。
“医院里为什么会有手啊。”
“有这么多人死在医院,而且这里还有太平间,看到手、脚、头之类的很正常。”
手、脚、头……这种恐怖的话被明长嬴平静没有感情的语调讲出来,更加阴森森。一到了夜晚,这间医院会到处爬满断手断脚,还有被当皮球一样滚来滚去的头颅……朱夏恶心坏了,脸色苍白地摇头,让他不要再说下去。
明长嬴不在乎地耸耸肩,只是手和脚,并不会让人死,最多精神衰弱的人会因此生重病,如果是头的话可能会被咬断脖子,但更多的情况是被这种现象吓死,或者慌不择路时摔下楼梯,把脖子摔断的人。然后头颅随意地游荡,问:“你看到我的身体了吗?”因为脖子断了,脑袋像灌满水的气球,荡在脖子上,永远看不见自己的身体。
朱夏怕这些东西,很快明长嬴内心那点快乐的情绪重新被糟糕阴沉填满,他一声不吭从椅子上站起来,带上自己的东西离开了病房,一句再见都没有和朱夏说。
朱夏干瞪着眼,一股闷气直冲脑门,炸得他在床上蹬来蹬去,狠狠咬住被子发出呜呜的吼声,跪起来把枕头锤得啪啪响,但是还是生气,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手脚发痒,想蹬人,忽然余光瞥见那枚纽扣还留在床头柜上,他气呼呼抓起来像投铅球掼进垃圾桶,呸呸呸往里吐口水。
朱夏整个人红得像只烤熟出炉的烘山芋,撒完气摊在病床上,这时朱桐女士从公司赶到了医院,一进房间,就拍了一下他脑袋,“肚子不要露出来,被子盖盖好。”
朱夏马上抱住朱桐女士,委屈地嘀咕:“妈妈,我们不要把衣服和阿贝贝放到那个柜子里行不行……”
“不放柜子里放哪里?”
朱桐女士很奇怪,朱夏接着说:“就放地上,地上也能放,阿贝贝放我枕头旁边。”
“那你说说什么理由?”
朱夏一下子噎住,他不想让妈妈知道病房那只手的事情,支支吾吾编不出别的理由。
“那就是不行。”
三言两语,朱桐女士拒绝了这件事。到了晚上,朱夏有时还会担心地看一眼柜子。好在那个声音一直没有出现。
朱桐女士担心朱夏反复的病情,一整晚都会陪着他。医院在晚上十点准时提醒病人回房,熄灯睡觉。
朱夏睡不着,他小声叫着睡在陪护床的妈妈,“妈妈,如果晚上医院里不安全怎么办?”
“不要担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朱桐女士的声音很困倦,回得慢悠悠的,虽然朱夏的话听起来像小孩子怕黑,只是想跟大人撒娇,但她闭着眼睛,心里已经思考着朱夏为什么会这么问,“在医院碰到什么了吗?”
“没有,妈妈。”朱夏紧紧裹着被子,枕头边躺着妈妈从家里带来的阿贝贝,他想最好妈妈一辈子都不要知道这些事情,他试着让妈妈相信自己只是想撒娇,“今天明长嬴来医院看我了。”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