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毕,其他人都请安完便各自回家守岁去了。贺兰暨也想回去,非是被皇帝拦下,说她孤家寡人一个,不如留在宫里与他们一同守岁。
贺兰暨心想府里赏赐年礼等事物檀云自然会安排妥当,廖老一来就往酒窖里钻,估计这会儿早醉晕过去了,阿意肯定也是在裴府,自己回去空寥寥得也没劲儿,便答应了。
紫宸殿内设了小宴,太后略坐片刻,见自己在场众人拘谨,加之夜深体乏,便回宫歇息去了。
贺兰暨给轻鸿打了个眼色——心思早飞了,去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
轻鸿颊染绯红,福身一礼,朝守在殿外守卫的曲坚走去。
皇后执起贺兰暨与荣王的手,将两枚金丝绣纹的荷包放在他们掌心。她仪静体闲,眉目温润,眼波流转间既有母仪天下的端庄,又含着对弟妹的疼惜:“这是我和你们皇兄一起准备的,保佑你们平安过年,来年依旧吉祥。”
贺兰暨凝视着皇后温柔包容的眸子,这般娴静澄澈的目光她很喜欢,便也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手。倒是一旁的荣王规规矩矩行礼道谢,小心翼翼将荷包收好。
见贺兰暨只看着自己却不接荷包,皇后也不恼,直接将荷包系在她的腰间,浅笑道:“皇妹不必拘谨,我与你皇兄一样,都不知道怎么疼你才好。”
皇帝闻言瞥来一眼,并无出声反驳。
贺兰暨甩了甩腰上的荷包,沉甸甸的——话说自己是不是应该要给小四儿准备一份?唤来侍卫快马回府一趟。
此时殿外爆竹声渐起,内侍们在殿前空地点燃各式烟花,霎时流光溢彩映亮夜空,宫外的人家也开始相继燃放。
她嫌头冠沉重,索性卸下华饰,随意披上狐裘斗篷,直接跑到殿外,眼睛亮晶晶地仰头望着夜空,眸中星辉粲然。
夺过一内侍的火折子,跃跃欲试想要亲自燃放。
“殿下不可,小心被火星子蹦着了。”那眉清目秀的小内侍温声劝到。
“我记得你,我回宫那日是你守在我母后旁的,是老冯的干儿子对不对?”贺兰暨觉得他白皙面孔有些熟悉。
“殿下竟然还记得,真是奴的福气。”小内侍笑弯了眼,微微福了福身。
“既是你的福气,还不再拿些别致的烟花来!迟了我可不给你年下赏钱。”点在他的眉心,轻轻一推。
“这...”指尖推得他后退半步。内侍愣怔片刻,笑着应下。
贺兰暨已迫不及待点燃引信。一道金光破空而出,化作及人高的火树银花。她抚掌欢笑,又接连点燃数支,月华倾泻在她翻飞的斗篷上,恍若玉兔捣药误入凡尘。
皇帝立在玉阶上遥望,唇边泛起复杂笑意。她总是这般,无需其他人在,即便独处也能自得其乐。不知在汀州时,是否也常对着寂寥月色寻些趣致?
此时公主府回来的侍卫带回来一个木匣。贺兰暨朝他招了招手:“小四儿,过来。”
荣王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皇姐是在叫自己,一脸犹豫,慢吞吞挪到贺兰暨面前:“皇姐。”
“乖~”贺兰暨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从匣里拎出了一大袋金银交给他,里面金银锞子、珍珠撞出清脆声响,荣王甚至要双手捧着才拿得住。
“这是给你的压岁。”
啊?荣王震惊,这袋东西抵得上两年的食邑了吧,我怎么不知道皇姐对我这么好的?所谓无功不受禄,这位皇姐便宜不是白占的,荣王正想着什么样的说辞才能把这袋东西退回去。
“不过皇姐不能白给你。”贺兰暨把箱子敞开,拿出里面的叶子牌,唤来皇兄皇嫂,“这一半是给你做本,另一半要看你能不能从我手里赢走了。”她轻拍少年肩膀,明眸中闪着狡黠的光。
贺兰晔皱眉欲斥,除夕守岁自有守岁的规矩,这算是聚赌吧?成何体统?!
皇后轻轻拉了拉皇帝,过年嘛,大家开开心心的岂不好,再说就今儿一次,反正都是要守岁,玩乐玩乐也好打发时间。
皇帝缓和了脸色,不想拂了大家的意,被贺兰暨强按着在牌桌上坐了下来。
“还是皇妹懂得找趣儿,这个要怎么玩儿?”皇后笑说。
贺兰暨简单介绍完规则后,两颗骰子在手心里直晃悠。
皇后先拦住她,“切记玩物丧志,咱们也就今儿一次,四皇弟还小,最怕移性,可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