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屏回到自己房间的隔壁,那是原本封誉的住处,她将那把枪放在房间里的保险柜里。
保险柜有密码,很好猜,就是封誉之前手机的密码,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保险箱里没有什么昂贵的东西,只有一些照片,大部分都是她之前发在社交媒体的自拍和他拍,没想到封誉都把它们下载打印了下来,还有一些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合照。
可能这是封誉觉得最珍贵的东西吧,值得放在保险箱里珍藏,他拥有的最昂贵的东西就是她,也仅仅只有她。
封誉,封誉,时云屏在心里默念。
你还好吗?
冯叔叔有告诉你真相吗?
你还在怪我吗?
你能不能不要伤心?
抱歉,抱歉,时云屏只能说出这一个词,她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地让封誉挡在她的面前,她做不到对封铭无时无刻的威胁无动于衷,即使到最后,她才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她只好自己设计下了这一计划,她要回美国,她要封誉活着,她要自己动手。
如果两个人有一个人要下地狱,那么她宁愿是她。
时云屏最讨厌受人操控,她已对封铭恨之入骨,这是他做什么都无法弥补的。
时云屏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又下起了细细的雨,如果可以,她希望那天是晴天。
——
庄园上上下下都在为那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做准备,就连一向无拘无束的那只时菁如的狗都被打上了领结。
沈晚玉又受到了邀请,这次她来的时候依旧没有人来迎接她。
沈晚玉照往常一样在庄园里闲逛,不过另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再次看见了时菁如,时隔二十多年,再次见到时菁如的时候,她正在玫瑰园里修剪花枝,这里只有定制的假花,虽然枝叶已经和真的分不清任何差别,可是仔细辨别一下,就知道假的就是假的。
时菁如也看见了沈晚玉,仿佛这么多年的时光都不存在一般,她朝沈晚玉招了招手。
“小玉,帮我递一下那把剪刀。”
沈晚玉很想冲上去质问她这么多年不辞而别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和他结婚,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就那么讨厌她吗?讨厌到连一封信都没有留给她。
但沈晚玉还是认命一样把手边的剪刀递给了她。
“谢谢。”时菁如温温柔柔地点头。
时光并没有在她的脸色留下太多的痕迹,那双秋水一样的眼眸依旧荡漾着纯粹的天真,像很多年前一样,只要她看她一眼,她就会乖乖听话,即使事后想起会愤怒自己的愚蠢,但下一次她又会不长记性地被她蛊惑。
沈晚玉现在仍然在缄默不语地看着她,她在等待着时菁如开口,她只是听一句解释。
可是时菁如没有,她依旧在机械地剪着假花,没有抬头看她一眼,沈晚玉快要坐不住了,她很想把她揪起来,然后问这么多年没见,你看到我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又恶劣地想,她要把时云屏从她手里拿走枪的事说出来,这样看她还能不能坐得住。
就当她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时菁如终于开口了,她说了一句。
“对不起。”
沈晚玉愣住了,她没有设想过时菁如会向她道歉,她长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头,瓮声瓮气地说。
“你知道就好。”
“你不是说自己永远不会回来的吗?怎么又回来了?”沈晚玉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还又和他结婚了。”
想到封铭,沈晚玉就忍不住皱着眉头。
“想来想去,我还是和他最合适,分开只会各自祸害别人。”时菁如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cora的事了。”
cora,也就是封誉的母亲。
“枕边人是个杀人犯,你居然还能和他继续在一起。”沈晚玉忍不住嘲讽起来,“为了钱吗?我可听说你可拿了不少他的股份。”
如果不是认识合家福上时菁如那张脸,沈晚玉恐怕会认为封铭娶了一个图他钱的女人,因为在股东大会上听闻的消息,只知道这个女人变着法拿了封铭很多的钱。
但一想到这个人是她,沈晚玉又觉得不对劲了,她不是这样的人,不然她早就可以是这庄园的主人了。
“应该是为了钱吧。”时菁如笑了笑,“不然我找不到和他在一起的理由。”
沈晚玉忽然在这一刻理解了时菁如,只有不断洗脑自己为了荣华富贵,自己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这一切才能继续下去。
“找不到就不找啊,为什么要回来,明明都走得那样远了?”沈晚玉握紧了拳头,“我根本不想在这里看见你。”
“对不起,小玉,我失败了。”时菁如仍然在微笑,可笑容里夹杂着一丝无奈,“我必须承认,我失败了,我没有得到爱情,也没有得到自由,什么都没有得到。”
时菁如是沈晚玉少女时代最想成为的人,她很希望她也可以像她一样不管不顾地离开,放弃一切去追寻自己,不过就是这样的人现在在她面前承认自己失败了。
“那后悔了吗?”沈晚玉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要是她说后悔了,她就会立刻转头就走,再也不想跟这个人说一句话。
“后悔了。”时菁如缓缓开口。
沈晚玉抬脚就想走,但她还是没有动,她转过头,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啊?”
“就是后悔了,早知道不离开这个地方就好了,之后的事情也不会发生。”时菁如摇了摇头,“封铭说的没错,我只适合待在他身边。”
沈晚玉气不打一出来,她很想把时菁如推倒,然后恶狠狠地扇她几巴掌,让她把之前的话收回去,她可以当没听见,不过她只是垂头丧气地在一边坐了下去。
“连你也这样说了吗?”沈晚玉声音恹恹。
“很多事情我都没有办法控制。”时菁如声音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可惜我年轻时并不明白这个道理。”
“也包括对时云屏和封誉吗?”沈晚玉抬头,“你对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听到这两个名字,时菁如原本波澜不惊的神情差一点就要失控,但她还是按耐住了自己的情绪。
“你都知道了?”
沈晚玉的目光没有从时菁如的脸上移开,因此她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沈晚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我一直都知道我那个侄子在大学时和时云屏在谈恋爱,但我不知道她是你女儿,你改了名字,她和你一个姓,我怎么也想不到她是你的孩子。”
“不过我大学时劝过封誉和她分手,但他不听,还一门心思想要和她在中国结婚。”
“原来他们大学时真的在一起了。”时菁如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她没有骗我。”
沈晚玉不知道这对母女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两人一提到彼此就会自动开启防御模式。
“如姐姐,其实我之前在庄园和时云屏沟通过,她——”
“在庄园?”时菁如皱起了眉头,“她怎么会在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