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挑拣拣下,就只剩一间客栈。
谢朝生听到里头的惊叫声,再抬头看了看挂在客栈门上布满尘灰蛛丝、摇摇欲坠的牌匾。
算了,里头有人代表能住。他在心头安慰自己,推门时为不冒犯里头的人,还特意只探了个头进去。
谁知竟让他碰上魔物追着人杀。
客栈内已躺了两具无头尸,不及时处理恐要因怨气变厉鬼,到那时就麻烦了。
佩剑与剑主共神识,感受到谢朝生的杀意,逍遥剑出鞘,对着魔物便是一顿猛削。
倒霉催的是,这魔物竟认出了他的佩剑,还要叫出他的名讳。
好在这魔物没有适应人体,说话磕磕巴巴,谢朝生赶在魔物拆穿他前将其诛杀。
诛魔后,晕在他脚边的老头转着眼珠醒了,谢朝生怀疑这人将魔物当成了外头的野熊,竟然觉得自己装昏就能逃过一劫,若不是那个年轻人乱跑吸引了魔物,这老头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老头跪在他面前死活要给他磕头,谢朝生拦都拦不住,只好认命,站在原地等老头嚎完。
“哭完了?”谢朝生指了指那两具尸体,“我不需要你为我当牛做马,去把你同僚的尸体擦干净。再给我拿针线来。”
老头连忙应是,哒哒哒地踩着老化的木梯上了楼。
谢朝生蹲下身子查看距自己最近一具尸体的伤口,去将伤口吻合的头颅抓了过来。
路过方桌,四分五裂的玉石板引起他的注意。
他细细一看,上面还雕着‘玄梦宗’三字。
玄梦宗的驱鬼令。谢朝生眯了眯眼。
也好,既然玄梦宗的校生会过来,他就不必自己摸着方向回去了。
等瘫睡在地上的年轻人起身时,谢朝生缝好第二具尸体,将镇鬼符塞进尸体的衣襟内,要了厢房位置后便将尸体交给他们自己收尾。
年轻人给他指的厢房确实是最大的,不知原先住在这的是那两具尸体中的哪一个,只能用脏乱两字形容厢房内的样子。
从玄梦宗到此,就算用了天行舟,也需要起码一天,现在想来,若不是他凑巧来了,剩下那两人也必死无疑。
谢朝生长舒一口气,在角落捡了一只布袋。
他今夜要在此处过夜,不收拾一下是住不得的。
这儿原先的主人除去脚上那双布靴,还有三双布靴分尸般散落在屋内各处,谢朝生寻宝似的用树枝挑起一只又一只,塞进布袋内。
几只喝空的酒罐子则是被他扔出门外。
谢朝生边整理里头的东西,边想着倘若林也知看到这厢房定会转身而去,理一会儿、靠在门边休息一会儿,又幻了两个纸人出来帮自己扫地,理了近两个时辰,才将这厢房整出了点能住人的样。
比起住人的厢房,谢朝生更愿意相信此处就是个堆砌杂物的地方。
他用术法将被褥清理干净,本想躺下歇息,一个身影站在门外敲响了门扉。
那个身影在外道:“侠士,我给您送饭来了。”
这句话说着怎么那么像狱卒给犯人送饭呢?
谢朝生拉开门,接过对方手中的木盘,道了句‘多谢’,又将门关上。
若叫对方推门进来,他就真与蹲在牢中等饭吃的罪犯一般无二了。
守在凡界边界的兵卒月例相较于其余地方的兵卒要高上许多,原因无他,边界本就寒苦,更莫说倒霉点就像今日这个情况,赚得都是要命的银票。
谢朝生望着盘子里的一小碟咸菜,还有正中间的一碗白粥,实在提不起胃口。
可他身上无银两,这一顿若是不吃,不知还要饿上多少顿。
他一口稀饭就着咸菜咽了下去。
早知在天庭提要求时再要几两银子了。失策。
用完膳,他将盘子送回楼底方桌,撞见老头一口一个‘小九’地唤那年轻人,想来无事,干脆贴上隐体符,跟在那位小九身后,一齐去那老头跟前听个乐。
“咋了啊老赵?”小九在老头面前全然没有面对谢朝生时那唯唯诺诺的样子。
老赵扯着他进柴房,关门时不忘放下门栓,险些一门板砸在谢朝生脸上,好在他趁着老赵向外观望的空隙溜了进来,否则脸估计都要扁下去了。
小九站在干草堆旁,看着老赵用东西抵门的样子,好奇道:“干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老赵用膝盖抵了几下门,确认门堵紧后,拉着小九小声耳语:“你还记不记得半年前,那个什么云岐宗传出来的通缉情报令?”
“记得又怎么样,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好了。”
“哎哟不是这么说的!”老赵语气急躁起来,“你没仔细看上面那人的画像?与楼上那位有多像,你没注意到?”
谢朝生在柴房里转圈,听着听着,才发觉他们说的是自己。
“谁啊?”小九显然不喜欢听人兜圈子,有些不耐烦。
老赵尽量压制音量,挠着头仔细想,“就是那个邪修,那个天降煞星,传说他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入邪后又把自己恩人弄得家破人亡——云岐宗当年那场杀戮啊!连三岁孩子都没放过。”
那个三岁孩子是三师弟的亲妹妹,三师弟的爹死了,娘自从生了他妹妹后病重,妹妹刚断奶娘就去了,自打那时候起,三师弟就一直带着妹妹,那妹妹还常对着自己和辞尘舟笑。
谢朝生心情有些许复杂。
他几月前怎么没想到,怎么没想到为枉死的师兄弟报仇。
小九的脸色登时巨变,“那白日的魔物也是他所为?然后故意来救我们,博取我们的信任?”
老赵神情认真:“定是这样。”
谢朝生有时候很佩服这些人,颠倒黑白胡乱扣锅,怎么不说战乱也是他造成的?
“那,那我们该怎么做?”小九一想到楼上住了个嗜血魔头,便静不下气。
老赵摸了摸胡子,声音低得有些嘶哑,“你摔了驱鬼令,正道很快就来了,我们只需稳住那邪修,到时再将他扭送,上百两银子够我俩挥霍两代了!”
小九许是想到了自己在边界的生活,终于下定决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