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做?”谢朝生听着上面人的问题,不由苦笑。
天庭殿内站满了身着白衣、仙风道骨的神仙,谢朝生恢复往身,身上穿着围剿那日的衣裳,跪在众神前。
人间皇宫高台上坐着皇帝,天上殿内坐于高台之上的,自然便是天帝。
天帝点头,冕旒垂落的白色珠帘跟着动了动,“你只需告诉我,若是天劫降临,你会怎么做。”
谢朝生厌恶极了自己这身衣裳,天帝看出端倪,大手一挥,衣裳层层变为墨蓝的衣装。
他轻轻嗤笑,“看来天帝早就知晓我会如何,问了有什么意义?”
其中一位留着长须的老神仙忍不住骂道:“你这个凡人,怎么说得话?”
“诶——”
天帝抬手示意那位义愤填膺的神仙住嘴,面对跪在地上,背脊却挺得笔直的人,道:“起身吧,有些话得你亲口说。”
谢朝生一手支地站了起来,“在下在诸位神仙面前只是一介贱民,胸无大志,能与天地同亡,左不过少喝了几壶酒,无甚影响。”
“更何况,贱民连天劫究竟为何物都不清楚。能做些什么?”
天帝唇角提着一抹笑意,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气愤。
谢朝生心里‘嚯’了一声:天帝果真不同,竟未被他气死。
天帝顺着胡子哈哈大笑,谢朝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声早已叫人全听了去。
“你的想法,我都知道,”天帝起身从高台走下去,按了按他的肩,“走,我带你去看些东西。”
既来之则安之,看东西也不会掉层肉。谢朝生想着,对天帝颔首道好,在众神仙交头接耳的讨论声中,跟着天帝出了殿门。
天界的地面是用白玉石组成,从一方平台到另一方平台,要走过悬浮于空中的石板,谢朝生深知自己的身份应当是瞒不住了,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若是越与那小子走这条路,定是要哭着喊着盘在柳颜寒身上,要柳颜寒驮着他过去。
林也知则是在自己身边一齐走着。
“谢小友,此次还是交到了有趣的友人,不枉重生啊。”天帝出殿门时便遣开天兵,这条路上唯有他与谢朝生二人。
天帝笑着看了身边的少年一眼。
说的是越与。
谢朝生自嘲地提起唇角:“很快便不是了。”
“哦?”天帝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这番话可要叫你的好友伤心了。”
谢朝生不再回话,内心平静如死水。
天帝倒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人说话般,不肯放过他,“我现在仍记得,先前有个人称是你的好友,求上了天庭,要你复生呢。”
是谁。
谢朝生心下一动,“所以,我的复生是天庭所作么?”
天帝回道:“是玄梦宗快要飞升的一个小子,哼,当时我想着既然他已提前来了,那便干脆待在天庭任职,他倒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顿了顿,“小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些事,不是天庭能直接插手的,你的复生只借了天庭的力,要天庭出力的机会也是用东西换来的。”
“什么东西?”谢朝生问。林也知用了什么去换?
冕旒上的珠帘左右晃了晃,天帝道:“他这一生最为珍视的东西。”
谢朝生不信这天帝老儿会对此不知情,连连追问:“天帝当时未曾看出他的心思吗?况且之前不是有个神仙给了他许愿的机会吗?为何还要交换?”
天帝满脸写着‘天机不可泄露’,对第一个问题,只道了句:“我怎好将他人的心思告知于你呢?”
后面的问题,他倒是好生答了起来。
“你所知的那个神仙,只能实现一些小事,虽可以让人活过来,却也需此人肉身魂魄尚存,你的肉身早在那场围剿中化为血沫,许愿的效果微乎其微。我与其他神仙都以为,许愿不成他也该放弃了,谁承想他竟要交换。”
“此事还是我与你方才看到的那些老家伙一块儿商榷出的,他可是借着闭关的名义在天庭等了不久呢。”
说话间,一人一神绕过垂着整片花雨的玉廊。
几个洒扫的小仙子正在园中嬉笑,见到天帝立马垂下了脑袋,一齐告退。
谢朝生抬首看那大门紧闭的小玉殿,上头的牌匾闪着‘录事堂’三个大字。
“别傻站着了,来吧。”天帝将手掌贴于门上,金色的纹路瞬间从手掌边上蔓延开来,大门渐渐变为透色虚无,这期间,天帝不忘看看手心薄薄一层尘灰,“这些小丫头,忘在门上撒天露,该罚罚了。”
谢朝生仍不接话,静静跟在天帝屁股后面进了录事堂。
录事堂内陈设简单,一端挂着一块巨大的白布,另一端则是有根及腰高的由彩石聚成的方柱,方柱边嵌进颗掌心大的玉珠,玉珠的一半留在外面,谢朝生猜测,这玉珠是专程留下半边供神仙滑弄的。
方柱柱台中心盘着一条黑蛇,若不是看它留在外的短截尾巴还在轻微地扫着柱台,谢朝生几乎要以为这是条死蛇的石像。
除了这两个东西,就只剩偏处一张小榻。
谢朝生的视线刚挪到小榻上,看清上面的东西,浑身血液仿若滞住,片刻后才继续缓缓流动。
竹节一段段拼凑为人骨,月白的里衣外披了一件青绿的纱衣,没有血肉支撑,布料柔软处随着人骨的空隙坠入。
其余部分都还好,谢朝生不是没见过。
偏偏在头骨圆滑的部分,用来折为头骨的竹节微微裂开,裂处呈墨绿,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竹节本身的颜色。
谢朝生好奇走近,只见墨绿的液珠汩汩往下滚落,分明就是竹节的‘血液’,流血处正悄然发枝。
不知是不是错觉,等他再将目光放在那张脸上时,竹子枝丫凑成的唇角,似乎与方才见到的不太一样。
……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