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挟。”裴帆说,“你仗着我喜欢你,就以为我什么都会答应你,顺着你吗?”
裴帆的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像是刚淋了雨。可是眼角通红,又像是得了一场大病,被病菌攻击疼出了泪花。
“你居然在意一张结婚证超过我吗?”卢延笙有些生气了。
裴帆反而冷静了下来,平静地望着她:“我提出结婚,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不想失去你。”
卢延笙笑了起来。
“但你比我想象得卑鄙。”裴帆冷声开口。
“你简直太有能耐了。一旦判断局势对你有利,立马就来找我了。你觉得我一定会顺势下坡跟你和好,对不对?我告诉你,没错,至少在我们冷战的这段日子里,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在酒店见到你时,见到你憔悴了我立马就神不守舍起来。心想如果你开口跟我和好,我一定会很没出息的立刻答应。”
“那现在呢?”卢延笙问。
裴帆笑起来,难得见他这么刻薄的样子:“现在,我想,我们之间真的完蛋了。就在刚刚,我突然怀疑起自己喜欢的究竟是不是自己幻想中的你。你远比我以为的,更加自私凉薄。”
“你要跟我分手?”卢延笙脸色冷了下来。
“对,我要跟你分手。”裴帆深吸一口气,说,“我不再纠结能不能让你更喜欢我一点,更爱我一点。从现在起,我会努力收回自己那份喜欢。”
卢延笙冷笑道:“你是第一个跟我提分手的男朋友。”
“我是第一个看清你真面目的人。”裴帆寸土不让。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不像是情人,更像是仇人。
卢延笙手指甲陷进肉里,心不在焉的,眼神有些恍惚:“裴帆,你为什么喜欢我?”
裴帆笑了,话里却带着刺:“以为你跟我一样......”
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卢延笙的场景。明明处于弱势,却努力抬头和教育自己的老师对视,像位倔强又固执骑士,拔剑守护自己的自尊心。
“现在觉得不一样了吗?”
“现在发现那是错觉。”
骑士拔剑也许不是为了守护自己的自尊心,只是因为发现面前是要用剑尖指向的敌人。
啪——的一声,裴帆的脸往一边偏了过去。
卢延笙甩了甩发疼的掌心,冷声道:“你说分手?我的回答是,好的。”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裴帆失魂落魄地立在原地,没有走出电梯。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的场景,接到让他去接妹妹的通知时,裴帆正在为一道数学题苦恼。他和几位朋友聚在一起讨论解题方法,班主任叫了他的名字,把他喊了出去。
“你妈妈打电话来说没空,让你去办公室接一下妹妹,她好像被罚站了......”
班主任一五一十地跟他说清楚情况,裴帆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怎么了?”他回去开始收拾东西,朋友见状后问。
“我得去接一下妹妹。”
“啊,可是这道题目我们还没解出来呢......算了,你先去找妹妹吧。我们几个再讨论一下,要是解出来了告诉你。”
裴帆点头,默默走出了教室。
他一直是个懂事又聪明的人,认识到爸爸去世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以后自己要担负起更多的责任,不可以给妈妈添麻烦,还要照顾好妹妹。
裴帆从没有抱怨过,只是,偶尔也会觉得有些疲惫。
然后他就遇见了一位绝不妥协,捍卫自己每一分利益和尊严的人。
刚开始他以为心里汹涌的情绪是恼怒和嫌麻烦,直到后来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是羡慕。他羡慕卢延笙尖锐、叛逆、又坚定。
同一份试卷,有人用了和他不一样的解法算出了答案。他喜欢上了站在同一个节点上做出另一个选择的“自己”,羡慕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可是卢延笙不是他。
他不可以把自己没完成的遗憾放在她身上。
那是一个跟他完全不同,拥有独立人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