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毕业后回国了。”卢延笙有些意外,“孩子们还记得我吗?”记忆中那些孩子就像小魔头,每天变着花样折磨她。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很可爱就是了......
她知道外国人的脸不容易记住,尤其对小孩子来说。恐怕在她离开没几个月后,孩子们就会忘记她了。
“当然!”里昂医生肯定地说,转了下眼睛,磕磕绊绊道,“路、演、剩?”
“卢延笙。”她笑着重复了一遍正确的发音,“你现在在学中文吗?”
“我会的中文不多,大部分是实用的话,像你好谢谢,我要这个......只有你的名字很特别。”里昂有模有样地卖关子。
卢延笙太好奇了,问里昂医生是什么意思。
里昂医生从钱包夹层里掏出一个铁牌递给她。
铁牌是不锈钢材质的,上面刻写了卢延笙的名字、生日和大学等信息。
卢延笙惊喜极了:“怎么会有这个?”那段在医院烧伤科的蒙尘日子,在这块铁牌出现时,仿佛有一阵风轻轻将灰尘吹起,让那段时光重新闪亮了起来。
“烧伤科的人都订了一块,孩子们也有。”里昂医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我们都想记住你。”
无法言说的感动包围了卢延笙,她从未妄想过,在大洋彼岸有一群人会努力想记住她。她珍惜地抚摸这那块不锈钢铁牌,她也很想要一块,可惜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从上面的划痕可以看出,里昂医生很爱惜它。绝对不会割爱送给她。
于是她只能在仅有的时间里用力想要记下这块铁牌的样子,她很确定,日后只要想起这块铁牌,自己将会拥有很多面对困难的勇气。
简单的样式,标准英文花体,只是这个中文字体看着怎么那么像仿宋GB2312?她有些啼笑皆非,这个字体对于经常和政府文件打交道的她来说实在太眼熟了,外国人难道也懂这个梗吗?
卢延笙小心地用手指抚过铁牌上面的字体,突然怔住!
生日日期,10月20日。
裴帆腰上那一块令她不明所以的伤疤终于找到了出处。铁牌的字体和裴帆身上伤疤的字体如出一辙,几乎显而易见地昭示着来自同一个出处。
裴帆腰上烫着的内容——
是她的生日。
“这个铁牌是谁做的?”她发出的声音几乎都变了调。
“一个中国小伙子,你们来的时间不一样,似乎没有碰面过。说实话,中国制造的速度太快了,在我们国家要订做这样的小牌子绝对要......”
卢延笙有些急切地打断了里昂跑题的唠叨,将自己的问题润色得更明确后问出来:“他的名字是?”
“......配,饭。”里昂先说了一个陌生的英文名,然后在卢延笙的眼神追问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卢延笙怔立原地,头皮发麻。
裴帆只跟她说过曾在医院偶然碰见过她,她听了后以为只是就见过那一次。但是,真相不是这样的。如果他只去过医院一次,绝不可能让里昂记住他的名字,里昂总抱怨中国人名字的发音太难念。
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自己曾和裴帆共处在同一片空间。那段隐秘的时光甚至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印上了一个并不知道他存在的人的生日。
她的生日。
命运真奇妙,兜兜转转,他们两个人居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产生了交集。
命中注定。
卢延笙脑中忽然就冒出了这个词。一股无法言说的感动和震撼涌上来,让她现在马上立刻就想见到裴帆。人生短暂,他们把时间浪费在怄气上面不是太浪费了吗?
“娜娜,对不起,我现在得立马去一个地方。”
裴乌娜在一旁安静听了半晌也明白了个大概,长叹口气,说:“我哥的房间号是......”
“谢谢,你最好了。”卢延笙毫不吝啬地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转身飞奔离开。
“她要去哪里?”里昂听不懂中文,询问裴乌娜。
“Another place。”裴乌娜表情落寞,眼睛停留在卢延笙离开的方向,喃喃道,“难道只有在我可以帮到你们的时候,才算是最好的人吗?”
商超就在酒店不远的地方,卢延笙是一路跑回酒店的。等到她跑到酒店楼下,穿过大门,匆匆地回应了酒店前台的微笑问好,转向电梯时,突然定住。
裴帆恰好站在那里,见到电梯来了,抬步走了进去。
“等下,等等我!”卢延笙伸手喊道。
电梯内温暖的灯光覆盖在裴帆身上,衬得那人的眼神更加冷静克制。他淡淡瞥了卢延笙一眼,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伸向电梯按键的方向。
下一秒,电梯门缓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