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圳元点点头：“她是说过自己有一个弟弟……她如果能亲眼看到你长成现在这样，也会很高兴的。那时你还在封闭训练，你姐姐去看你的机票还是我吩咐人去定的。”

听着自己父亲诉说和另一个人女人的相处细节，让卢延笙本能地感受到不适。

她忍着没有发表意见。

陈钦余的声音有些沙哑：“姐姐是因为抑郁症去世的。她曾经怀过一个您的孩子，后来流产了……”

“看来你似乎有什么误会。你姐姐当初享受了最好的医疗资源，是得到医生的一致确认后才出院的。如果你想把莫须有的事情推到我身上的话，那你恐怕是打错算盘了。”

多么无懈可击的说法。

多么严丝合缝的解释。

仿佛……

仿佛当初，陈韵还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伤中时，这个男人就在盘算着怎么做才能不在以后惹上麻烦。

卢圳元的确老谋深算，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不是他，而是卢延笙。

“爸爸，我见过陈韵。”卢延笙鼓起勇气开口，“我很早就知道她了，甚至还跟她说过话。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是因为一个特殊的身份，让我很讨厌她。这种讨厌本可以只存在意识层面，直到有一天，我看见她怀了孩子。”

卢圳元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他的表情已经无法用平静来形容，而是隐隐透出某种尖锐、紧绷。

“住嘴！”他喊道，不愿听下去。

卢延笙两眼模糊：“爸爸，当时你和妈妈已经分居很久了。所有人都知道，离婚不过只是缺一道正式程序而已。但即便这样，天底下没有哪一个小孩会立刻接受爸爸有了和别人生的小孩！”

卢圳元不动声色，平静地说：“我想你是工作太累了，又或许是从别人那里听了什么胡言乱语。总之，刚才的事我可以假装没发生过，你们两个人现在就离开吧。立刻。”

他不愿面对。

“陈韵流产是我害的。”卢延笙喊了出来，“救护车也是我叫的，如果你当初有仔细问过，就应该知道是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陪陈韵去的医院。”

“……”

卢圳元无言以对，他沉默地注视着卢延笙。

“不。”卢圳元开口，“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总之，不是你。陈韵流产的原因是因为胚胎发育缺陷，自然流产。”

“真的？”卢延笙问。

“你可以去问当时的医生。”卢圳元长叹出口气，声音苍老了许多。

卢延笙站在他对面，目睹了一切反应。

犹豫了再犹豫，还是问了出来。

“爸爸，你后来还见过她吗？”

卢圳元苦笑道：“你指的是什么？在城郊墓园的那块墓地吗，那我可以告诉你，我们还见过。如果指的是其他……自从她出院后，就拒绝再见我了。”

卢延笙从窗户玻璃的反光上看到了自己的脸色，比她想象的还糟。从妈妈，到陈韵、到庄慧洁，卢圳元的心动得真频繁，堪称情圣。偏偏他又对每一个动过心的女人放弃得如此果断。

真廉价的感情啊。

从卢圳元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卢延笙闷闷不乐。

为了一个荒唐的人伤害了一个好人。

再没有比她更蠢的人了。

她从前从没觉得是自己父亲滥情，只觉得那些女人别有居心勾引。其实苍蝇不盯无缝的蛋，卢圳元自己是柄漏风的羽毛球拍。

“你还好吗？”陈钦余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刚才他也问了许多卢圳元。尽管回答简短吝啬，却也够他消化接受一段时间。

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里，见到卢圳元，陈钦余会有生理性作呕反应。

“没事，我们先去医院……”卢延笙顿了一下，然后说，“然后，我想去祭拜下她。可以吗？”

陈钦余马上点头：“当然。”

卢延笙松了口气。旋即无比沮丧地意识到，她和卢圳元的区别其实也不大。对于陈钦余来说，这都是曾经带给他姐姐伤害的人。

去停车场的路上，卢延笙接到了裴帆的电话。向陈钦余示意后，她走到一边接通了电话。

“喂？”这个时候能听到裴帆的声音，对她来说是一种安慰。

“延笙，我已经到了。”

卢延笙懊恼地用手扶住脑袋。她最近思绪太混乱了，甚至忘了在裴帆落地时打电话过去问一句平安。

“我忘记时间了。”她撒了一个小慌，“路上一切顺利吧，飞机颠簸吗？”

“我一切都好，现在已经在去酒店的车上了。先打个电话给你报平安。”裴帆的声音里带着令人安心的可靠感，“延笙，我给你带了一个礼物。”

“礼物？可是你不是才刚到吗？是在机场买的？”

“秘密，等回去后我给你。”

卢延笙笑了：“好，那我会每天期待着你……的礼物。”她一直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