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靠太近。”沈嘉奎说。
陈星檀退后了一步。那些纱线在他退后的那一刻同时蠕动了一下——不是被气流吹动的,是自主的。像是在惋惜猎物逃走了。
车间的最深处是一面墙。灰色的水泥墙,很光滑,没有任何门或窗。但地面上的灰尘在这面墙前面出现了变化——灰尘不是均匀的,有一个半圆形的区域灰尘很薄,薄到能看见下面的水泥。那个半圆形的区域是从墙根延伸出来的,大概有两米宽。
陈星檀蹲下来看着那个半圆形的区域。灰尘的薄厚变化不是渐变的——是突变的。在某个边界线上,灰尘突然从很厚变成了很薄。像是有什么东西长期在这个区域里移动,把地面上的灰尘蹭掉了。但没有脚印,没有任何移动的痕迹。
“墙后面有东西。”沈嘉奎说。
陈星檀站起来,把耳朵贴在墙上。墙是凉的——比空气温度低很多。他能感觉到冷意从墙面渗进他的皮肤,沿着他的耳朵、脸颊、脖子往下蔓延。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吸收走了体温的冷。
他听到了声音。从墙后面传来的。不是机器声,不是呼吸声——是水声。流动的水声,很缓慢,很黏稠。咕嘟——咕嘟——咕嘟,像是在用吸管喝一杯很浓的饮料。
“锈河。”夏沐柠说,“锈河在墙后面。”
陈星檀退后了一步,看着这面墙。墙很高,至少有五米,顶部和车间的天花板连接在一起。墙面上有一些细小的裂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些裂缝很细,很短,分布没有任何规律,但有一条裂缝很特别——它从墙的底部开始,垂直向上,一直延伸到墙的顶部。那条裂缝不是直的,是蜿蜒的,像是一条蛇,又像是一条河流。
“这条裂缝的形状和锈河一模一样。”夏沐柠说。所有人看着那条裂缝。确实——那条裂缝在墙面上蜿蜒的轨迹,和他们过河时看到的锈河的河道完全一致。陈星檀伸手摸了摸那条裂缝。裂缝的边缘很光滑,不是被什么东西磨平的——是流动磨平的。有什么东西长期从这条裂缝里经过,把边缘磨得光滑了。
陈星檀把手指伸进裂缝里。裂缝很窄,只能伸进去一个指尖。他摸了摸裂缝的内壁——不是水泥的粗糙,是光滑的、湿润的、有弹性的。像是某种生物组织的内壁。他的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很软,很滑,在缓慢地蠕动。那东西碰到了他的指尖,立刻缩了回去,像是被吓到了。
他缩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沾了一层透明的黏液,没有颜色,没有气味。但黏液在他指尖上停留了几秒钟之后,开始变化——变成了红色。从透明变成淡红,从淡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锈红。
“墙后面有东西,活的。”陈星檀说。
沈嘉奎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九块碎片嵌在五角星的九个角上,光芒温暖稳定。他把钥匙按在了墙面上。
墙裂开了。
不是从中间裂开——是从钥匙的位置开始,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那些裂缝很细,很密,像是有人用针在墙上画了一张巨大的网。从裂缝里透出光来——不是锈红色,是白色,很亮,很刺眼,像是有人在墙后面点了一盏灯。
墙裂开了一个洞。洞不大,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洞里面透出来的白光更强了,刺得人睁不开眼。但白光下面还有另一种光——暗红色的,一明一灭,像是心跳。
陈星檀眯着眼睛,弯腰钻进了洞里。
洞后面是一个楼梯,石头砌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台阶很高,每一级都有正常楼梯的两倍高,每下一级都要用力迈步。楼梯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台阶的表面很光滑,不是被磨平的——是被什么东西长期踩踏磨平的。但不是被人踩的——人不可能踩出那种花纹。那些花纹是圆形的,一圈一圈的,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吸盘。
楼梯的两侧是石壁,石壁是潮湿的,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青苔。青苔很厚,毛茸茸的,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暗绿色的,像是在腐烂的木头里看到的磷光。陈星檀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些青苔,光柱落在青苔上,青苔收缩了一下,像是怕光。它们缩进了石壁的裂缝里,留下了一片片裸露的石面。石面上有刻字。
陈星檀凑近了看那些刻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是一种他不认识的文字。那些文字弯弯曲曲的,像是藤蔓,又像是血管。有些文字的笔画很深,像是用很锋利的工具刻的。有些文字的笔画很浅,像是用手指甲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