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檀回头,一铁棍砸在那根肠子上。肠子断了,黑色的液体喷出来,溅了一地。但更多的肠子涌上来了——十几根,几十根,上百根——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涌过来。
络菲捡起沈嘉奎掉在地上的刀,砍断了一根缠住他手腕的肠子。
“站起来!”她喊。
沈嘉奎站起来,三个人继续跑。
他们跑到了车厢的尽头。门是关着的——不是普通的门,是一扇铁门,上面刻着字:
“留下一样东西。血。肉。记忆。恐惧。选一样。”
“留下什么?”络菲喊。
身后的肠子越来越近了。
沈嘉奎看着那行字,咬了咬牙。他把刀放在手心里,割了一刀。
血涌出来,滴在铁门上。
铁门吸收了那些血——血渗进了铁门里,像是被喝掉了一样。门上的字变了:
“不够。还要。”
沈嘉奎又割了一刀。更多的血滴在门上。
门还是没开。
“不够!”络菲大声喊着。
沈嘉奎要割第三刀的时候,陈星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用我的。”他说。
他拿过刀,在自己的手心里割了一刀。血滴在门上——他的血比沈嘉奎的血更黑,更浓,像是墨汁一样。
门吸收了那些血,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喝水。
然后,门开了。
三个人冲进去,砰地关上了门。
门外,那些肠子在撞击铁门,发出“砰砰砰”的声音。但铁门很结实,它们撞不开。
沈嘉奎靠在门上,大口喘气。他的手心还在流血,他把伤口攥紧,用袖子缠住。
陈星檀也靠在门上,他的脸色白得像是要透明了。那些黑线已经爬满了他的半边脸——从额头到下巴,从左耳到右耳,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张蜘蛛网。
“你——”沈嘉奎看着他。
“我没事。”陈星檀说。声音很弱。
他们现在站在一节新的车厢里。这节车厢和之前的不一样——它有窗户,很大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的东西。
沈嘉奎忍不住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片——城市。
一座巨大的城市,建在深渊里。那些建筑是倒挂的——尖顶朝下,底座朝上,像是一座座倒悬的山峰。城市里有光——红色的光,从建筑的窗户里透出来,像是无数只血红的眼睛。
城市的街道上有东西在移动。很多很多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群蚂蚁。沈嘉奎看不太清,但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看着他们。
“那是什么地方?”络菲问。
“终点。”陈星檀说。
列车开始减速了。
它缓缓地驶进了那座城市——驶进了那片红色的光里。
他们下车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广场上。
广场的地板是镜子——黑色的镜子,像是凝固的沥青,反射着微弱的光。广场的四周是那些倒挂的建筑,它们悬浮在头顶上,像是某种诡异的天空。
广场上有东西。
很多很多的东西。
它们是“人”。但不是普通的“人”——它们是由镜子的碎片拼成的。每一块碎片都是一个不同的角度,反射着不同的画面。有的碎片里是天空,有的碎片里是海洋,有的碎片里是火焰,有的碎片里是血。
这些“镜子人”在广场上游荡。它们的步伐很慢,很僵硬,每走一步,身体上的碎片就会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风铃。
但它们不是风铃。
它们是猎手。
沈嘉奎他们刚下车的瞬间,所有的“镜子人”都停下了。
它们同时转过头——如果那能叫头的话——看着他们。
无数块碎片,无数个角度,无数个画面——全都对准了他们三个。
“跑!”沈嘉奎大喊。
他们朝广场的另一边冲过去。身后的“镜子人”追过来了——它们的速度很快,比之前所有的东西都快。它们跑起来的时候,身体上的碎片会发出尖锐的声音——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笑。
沈嘉奎跑在最前面,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寻找藏身之处。广场的尽头有一条街道,很窄,两侧是倒挂的建筑。他冲进那条街道,陈星檀和络菲紧跟在他后面。
街道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是镜子——但这里的镜子不是平的,是凸凹不平的,像是某种扭曲的哈哈镜。沈嘉奎看了一眼墙上的倒影——他的身体被拉长了,扭曲了,变成了一个完全认不出来的形状。
那些“镜子人”追进了街道。但它们跑不快——街道太窄了,它们身体上的碎片会撞到墙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边!”络菲指着一条岔路。
他们拐进岔路,又拐进另一条岔路,又拐进另一条岔路——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了。
沈嘉奎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喘气。他的手心还在流血,袖子上全是血。他的腿在发抖,嗓子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
陈星檀蹲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呼吸很急促。那些黑线已经爬满了他的整张脸——他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线条,像是被某种藤蔓植物缠绕着。他的眼睛——眼白上出现了黑色的血丝,细细的,密密的,像是裂纹。
“陈星檀。”沈嘉奎蹲下来,看着他。
陈星檀抬起头。他的眼睛——黑色的血丝在扩散,一点一点地吞噬着眼白。
“我没事。”他说。声音几乎是气声。
“你有事。”络菲蹲在另一边,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的眼睛——”
“我知道。”陈星檀说,“但我们现在不能停。”
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沈嘉奎扶住他。
“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息。”沈嘉奎说。
他们沿着街道走,找到了一栋建筑——不是倒挂的,是正常的。门是开着的,里面很暗。
他们走进去,关上门。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四面墙壁——都是镜子。
沈嘉奎靠着墙坐在地上。陈星檀坐在他对面。夏沐柠站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们得想想办法。”沈嘉奎说,“那些东西太多了,我们根本打不过。”
“也许不用打。”陈星檀说。
“什么意思?”
“这些‘镜子人’——它们是由碎片构成的。每一块碎片都是一个不同的画面。那些画面——也许就是它们的关键。”
“什么关键?”
“如果那些画面是它们记忆的一部分——那它们曾经是人。被镜子吞噬的人。如果我们能找到它们记忆的核心,也许就能——”
他停住了,咳嗽了几声。咳嗽的时候,他脸上的黑线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活过来了。
“也许就能什么?”沈嘉奎追问。
“也许就能让它们停下来。”陈星檀说,“不是打碎它们——是让它们安息。”
络菲从门口走过来:“就像亡灵之城那样?”
“类似。”陈星檀说,“但这里不一样。亡灵之城的诅咒是索伦下的,有一个核心的意志。这里的诅咒没有核心——它是分散的,在每一个‘镜子人’的身体里。要解除诅咒,我们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