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虹嫣踩着露水生寒的路面转身,她望着身后立着的南宫旭,玄色劲装沾着晨起的霜气,腰间佩剑的穗子还在轻晃,便开口道:“我需即刻回赵府,金羽心性纯良,我怕她出什么乱子。”
南宫旭凝望着她的眸子,那双眼从前总带着几分跳脱的狐气,如今却盛着沉静的光。他亲眼见这小狐从莽撞少女长成能担事的模样。他唇角微扬,颔首道:“我亦需寻四弟,紫鸢身中情况不妙,久无音讯实在堪忧。”话音顿了顿,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人界不比妖界,人心诡谲更甚,你孤身在此,万要护好自己。待诸事了结,务必来寻我们。”
虹嫣重重点头,转身便要提气掠去。南宫旭望着她翻飞的绯色裙角,喉间动了动,想唤出她的名字,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叹。他曾盼着此事了结后,携一壶佳酿回梨花岛,若有朝一日魂归天地,便将骨灰埋在那片梨树下。
虹嫣奔至赵府街口时,远远便见朱红府门悬着素缟,如残雪覆在门楣上,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她心头猛地一沉,脚下步伐更快,裙摆扫过街角的石墩,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刚入仪门,纸钱燃烧的焦味混着恸哭声便扑面而来,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
“莫不是赵公子出事了?”虹嫣心头发紧,提步疾奔,穿过回廊时险些撞上抱祭品的仆妇。前厅院中,一具蒙着孝布的梓宫静静停放,家仆们披麻戴孝跪伏于地,哭声嘶哑,却唯独不见赵始初的身影。她一把攥住正往灵前添香的丫鬟:“赵公子何在?府中是出了何事?”
那丫鬟泪眼婆娑,抽噎着回话:“是……是镇国将军!赵老爷在边疆积劳成疾,昨夜心力竭绝薨了……尸骨无存,只寻回他随身的虎头剑,如今供在灵前。始初公子听闻噩耗,当场便晕了过去,至今未醒。”
虹嫣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却又揪紧,转身便往赵始初的房中去。未到房门前,便听见金羽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如断弦,混着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格外凄切。她推门而入,屋内烛火昏黄,金羽伏在床头哭得肩背颤抖,月白的裙摆沾了泪痕,赵始初则面色惨白地卧在锦被中,唇瓣毫无血色,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烟。
“金羽。”虹嫣轻步上前,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金羽猛地抬头,鬓发凌乱地贴在泪渍纵横的脸上,一双杏眼红肿如桃,见是虹嫣,她再也撑不住,扑进虹嫣怀中,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呜咽道:“虹嫣,赵老爷去了……正安晕到现在都没醒,贾池裳还逼我离开,说若不走就请道士来收我……我该如何是好啊?”
“别怕,有我在。”虹嫣轻轻抚着她的长发,目光扫过赵始初苍白的脸,声音柔却坚定,“天塌不下来,我陪你撑着。”怀中的身躯渐渐不再颤抖,金羽哭得力竭,头一歪便晕了过去。虹嫣将她打横抱起,安置在西厢房的软榻上,为她盖好锦被,又用温热的帕子细细拭去她脸上的泪渍,才转身回前院帮着料理丧事。
她虽为外客,却手脚麻利,帮着清点祭品、安抚仆妇,条理分明。王伯见她忙得额角渗汗,再三劝道:“虹嫣姑娘,老奴执掌府中杂事多年,后事有我料理便好。您连日奔波,快回房歇息,也好照看金羽姑娘。”虹嫣帮着摆好灵前的玉碗,又叮嘱了守夜仆妇几句,才踏着暮色返回院落。
月华如练,虹嫣推开窗,晚风带着纸钱的余味吹来,让她心头一阵烦乱—赵府的丧仪、赵公子的昏迷、金羽的困境、紫鸢的情况,还有久无音讯的墨逸世,桩桩件件都压在心上。她支着下颌坐在窗前,忽觉眼前有一道黑影闪过,带起的风拂动了案上的宣纸。
“谁?”虹嫣眸光一凛,她瞬间绷紧神经,反手关上窗,提气追了出去。院外一片漆黑,后院的密林在月光下如蛰伏的巨兽,她却毫无惧色,她清晰地捕捉到前方一道飘忽的身影,那身影似在引路,时快时慢,引着她往密林深处去,转瞬便消失在树影婆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