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天晴,院内的雪早已经化完,只余下些未浸入土壤的水洼昭示着那日的大雪。
啪!
一只着急的脚踩进了其中一个,溅起不少泥水,在洁净的石阶上留下不少脚印。尽管如此,那人却丝毫不在意。
“沈小姐,你要的东西。”零零肆掏出一个包装严实的黑色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到钟繁面前的桌上。
钟繁颔首,将早已备好的钱囊交给对方后,缓步去到书房。
书房里其他人都已到齐,钟繁见状,也在唯一的空位上落了座。
“陈齐的踪迹已被查清,为确保往后几日他不会逃窜,我已派人扮作买家与他斡旋,应该可以牵制不少时日。”阁主揉了揉眉心,一脸担忧,“但此人生性多疑,我们的人与其交流万分艰难,直到今日依旧未能打探到有用的消息。”
阁主重重叹了口气,郑重地望着钟繁,嘱咐道:“阿简,到时你同他接触定要万分小心,安全为重。”
“无事的,毕竟早已在他手下‘死’过一次了。”钟繁露出一抹笑,朝旁边的邓陌闻看了眼。
经她如此一说,原本凝固的房间活络了不少,阁主心中的担忧仍未能消散,依旧是愁容满面。“正因如此才要格外谨慎,若你受了伤,我该如何……”
“阁主放心,沈小姐此行是为帮我,邓某定会竭力保护她的安全。”
“罢了。”阁主摇头,摆了摆手,朝着钟繁认真承诺,“到时无名阁会派武艺最为高强的几位时刻观察情况,一有异常便会上前帮助你脱险。”
钟繁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但见阁主如此草木皆兵她反倒放心了不少。于是,她缓声说道:“多谢阁主,我定当全力以赴。”
“安全为重。”对方一字一顿地纠正。说罢,又对邓陌闻嘱咐,“切记让你的部下躲藏的隐蔽些,陈齐这人能逍遥这么多年,与他的敏锐心细离不开干系,尽管是细小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他觉察到不对劲。”
“感谢阁主的告知,追捕的陈齐这些时日我也发现,此人的观察能力极强。想要在平常将其逮捕,实属困难。因此若想成功,必须趁其不备,一击致命,否则定会打草惊蛇,按此人的秉性,就不知下次有行踪是何年了。”邓陌闻回想起调查到的情报,冷静分析着目标。
“若是如此,我们还需再完善完善原先的抓捕计划。”阁主看着眼前的几人,声音虽轻却格外坚定,“一击毙命,不留后路。”
其他人都离开了,书房内只剩下钟繁与阁主二人。
阁主从主位走下,坐到了钟繁身边。
“害怕吗?”
“不怕。”钟繁声音肯定,听不出一丝的畏惧。
见钟繁如此,阁主也安心了不少。可尽管这样,也没完全将心放下,于是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就不怕他们没保护好你?若是陈齐走投无路打算与你一死了之该如何?”
“我不怕。”钟繁直直地对上阁主那束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并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我的命,要握在自己手里。”
她拔掉刀鞘,轻轻擦拭匕首,刀刃锋利,泛着寒光。“武器只有拿在自己手里才踏实。无论别人是否能护得了我周全,我都会保护自己。”
阁主看着眼前青涩却坚定的姑娘,竟罕见地笑了。她摸了摸钟繁还未褪去稚嫩的脸,像一位母亲突然意识到孩子已经长大一般。“你说得对,刀要握在自己手里。”说罢,她从袖间拿出一个药瓶与纸筒。
“这些药丸可令脉象平稳,形成濒死假象,除了极少数精通医术的,几乎没人能看出破绽,但药效极短,且会对身体造成损伤,若非迫不得已不要使用。”阁主将两样东西都塞到钟繁手中,继续解释,“这个纸筒中装有迷魂散,只要将其朝地上摔破,极短时间内就可让人陷入幻觉。”
钟繁将东西细心收好,感谢道:“劳烦阁主费心了。”
阁主抿起唇,神情复杂,手却不自觉地又摸了几下钟繁的脸,“看到你就像看到了我妹妹一般,若她还活着,也该同你一般大了。”
“那她一定和你一般善良、坚强。”钟繁这次没犹豫,直截了当地回应了阁主的问题。
“她确实如你所说,但我并不称得上善良。全京城都知道,无名阁的阁主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阁主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神情冰冷。
“可整个京城又有多少人真正与阁主接触过呢?这世上多的是道听途说的谣言,随口胡诌的一句话在坊间一传就能变成言之凿凿的‘事实’。我与您相处这些天,并不觉得您如他们口中那般,至少与我而言,阁主是个像母亲一样温暖的人。”钟繁眉头紧锁,满脸严肃,语气认真又气愤,就连手都握紧了拳。
“再者说,就算是‘毒妇’又如何?做个万恶不赦的毒妇也比随意任人欺凌的强。”
“你和她真的太像了。”阁主替钟繁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真心祝福道,“一路平安。”
看着钟繁逐渐走远的身影,阁主独自喃喃道:“你这般好,怪不得有人如此爱你。”
话毕,她仰起头,两行泪水却无法克制地从她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