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繁没回避邓陌闻的视线。
心怀叵测的又不是她,凭什么要躲躲闪闪。
钟繁直勾勾地,盯着邓陌闻放下手中的盒子,拉开凳子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邓陌闻被看得动作有些迟疑,简单的动作硬生生拖长了好一会儿。
钟繁既没有表情,也不说话,只用视线一圈又一圈地在邓陌闻脸上打量。
“沈……”
“客人,您点的菜。”
小二将饭菜端上桌,打断了邓陌闻。
钟繁自然是注意到了对方的小动作,可她不在意,也不想在意。于是移开视线,专注于眼前热气腾腾的食物。
邓陌闻安静地坐在对面,没有一点儿声响。见到钟繁用完餐,才将一直放在手边的盒子呈到她面前。
“沈小姐,我今日唐突,请您见谅。”
“我向来是不收旁人东西的,邓大人还是收回去吧。”钟繁压根没投去一分视线,就将东西推回给对方。
“旁人?那若是友人呢,也不可留吗?”邓陌闻没善罢干休,追问道。
“友人送的自然是可以……”钟繁有意地拉长语调,扯出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可我并不认为你我二人称得上友人。”她语速很快,却又刻意在“友”字上停顿。
“小女才疏学浅,近几日在京城常听闻邓大人博学多才,若您觉得你我是‘友’,还得请您为我解释解释何为‘友’。”
“同志即为友。”邓陌闻手指摩挲着盒子,眼神却并未因钟繁的话语而退缩,依旧平静地看着她。
“同志。”钟繁笑了,发自内心的,却并非因为高兴,而是觉得好笑,“那请问邓大人志向是何。”
“造福天下百姓,令世间再无苦楚。”邓陌闻一字一句语气笃定,烛光映在他眼里,摇曳又旺盛。
“真是心怀天下。”钟繁眸色如墨,身处背光处,就连烛台都无法将她的神色照亮,“可惜小女子胸无大志,与您志向不相投,邓大人,您找错人了。”
“沈小姐,志向不分高远。我冒犯了您,如今只是来向您赔罪的。”
“邓大人真是有趣,若是何事都能被谅解,那世人犯了错,岂不是只需赔个礼道个歉就成了?”说完,钟繁将饭菜所需的银两置于桌上,抱起买来的布匹就离开了。
街上大半的店铺都熄了灯,巷子里只有零星几个铺子发出的亮光,白日里热闹繁华的京城竟显得有些冷清。
钟繁刚才虽嘴上不饶人,可如今孤身一人面对黑漆漆的街市还是有些胆怯。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朝着无名阁的方向走去。
谁知,突然从旁支小巷中冒出一个人影。钟繁心里一紧,不假思索地举起手中的东西要朝那人影砸去。
“手下留情!”那人猛地朝后一退,双手抵住近在眼前的,堪堪就要落在他身上的一卷布料。
他拍了拍云锦,又往后退了几步。
钟繁满眼警惕,死死抱着“武器”,寸步不让。
那人清了清嗓子,缓声说道:“姑娘别多心,我并非歹人。只是这夜黑风高,我一不小心迷了路。不知可否劳烦姑娘受累帮我指下路?”
听他这么说,钟繁还是没对他放下心,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眼睛牢牢地盯着,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你要去哪?”
对方长舒了一口气,坦诚相告:“不知西坊在何处?”
钟繁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
“不知姑娘可愿告诉在下您是哪家小姐?等到来日,在下定当登门道谢。”
“举手之劳。”钟繁稍稍将心放松了些,轻轻呼出几口气。
“那姑娘务必……”
“你要作甚!”男人向前了几步,钟繁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吼出了声,身子带着脚步连连后退,“再往前我就叫更夫过来了!”
“别叫别叫!姑娘别害怕,我只是……”他压低声音,鬼鬼祟祟。
男人伸出手,可光线昏暗,二人距离又远,钟繁还没看清对方手中是何物,背后就冒出还带着急促呼吸声的一句:“你是何人!”
钟繁自然是听出来了是谁的声音。即便刚刚闹了不快,可当下这情形,听见邓陌闻的声音,她竟格外的安心。
邓陌闻挡在她面前,将她与男人隔开来。
“公子是?”男人问道。
“与你无关。我倒是要问问你,深更半夜为何要阻挡这位姑娘的去路?”
“公子,我只是想向这位姑娘问路,绝无他意啊。”男人十分懊恼,话里还带着些许无奈,小声嘟囔着,“我也不想啊,谁知道天黑之后这些路都长得一模一样,压根分不清。”
“你刚才想作何?”邓陌闻调整好了呼吸,或是因为常审问犯人的缘故,在这寂静无声的黑夜,他的声音让人犯怵。
“我只是想给她些报酬!”男人有些着急,没想到自己的好心报答差点被当成心怀不轨的贼人。他将手中想递给钟繁的银钱扔到邓陌闻脚边,怯生生地说:“我说的句句属实。在下原本是想登门报答的,可见姑娘不愿,便想给她些银两作为回报。”
“她既不愿,就莫要纠缠,快些走吧。”邓陌闻扭头看了眼身后惊魂未定的钟繁,对着男人驱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