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繁收拾好东西,想去买匹马赶路用。谁知没走两步,就听到路人与商贩在谈论“她”。
“听说了吗,昨儿个多了位郡主。”
“没听说啊,谁啊?”
“长公主嫡女。”
“看来这驸马死得挺值啊。”
“别瞎说,驸马可帮咱老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可惜啊,要是没被许给长公主,说不定还能加官进爵呢。”
“好人难长命啊。”
钟繁越走越远,直到听不见他们的议论。可耳根清净没一会,就见面前围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令人心烦。
她不喜喧闹,欲快步离开,钱囊却因人群拥挤被碰掉。寻觅一番后,总算发现了踪迹,谁知刚要去捡,钱囊又被踢进了人群中央。
她只得认命,废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内圈。把东西捡起收好后,刚想离开谁知这人群人挤人的压根出不去,即便不想她也得被迫看这场正发生的闹剧。
被围住的是两女一男和一个小女孩。一男人站在四人对面,双手叉腰,嘴里说着污言秽语。
年长些的女人用双手捂住女孩的耳朵,把她抱在怀里。另外的两人正满脸怒气地与男人对峙。
钟繁站定,听了会儿后明白了前因后果。男人在店里喝酒,发现钱袋丢了,这四人从他身旁路过,于是就扯上了嫌疑。男人想要开箱子检查,但他们不愿意,一来二去便起了争执。
钟繁上下打量了一下四人,穿着与口音都不像是京城本地人。为首男子腰间别着的路引露出一部分,钟繁眼明,看到籍贯处写的是——陵阳。
她又看向正破口大骂的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悄悄匿入人群。
“你说被他们拿了,那你钱囊是何样式?有多少钱啊?”钟繁提高音量,冲着男人问。
男人一愣,眯缝眼一提溜:“黄色荷包,里面足足有五十文!”
钟繁又在人群中喊了句:“那你腰间是何物啊?”
众人的目光皆朝男人腰间看去。站在他面前的女子眼疾手快,在男人没反应过来前就把东西拿了去。
将钱币倒在手掌里一数,才五文钱。
女子对着他嗤笑一声,话语里是止不住的嘲讽:“五文钱还好意思说五十文,难不成你的荷包还能生钱?好一个一本万利的生意!”
似是不解气,又冲着围着他们的众人说:“此人怕不是吃饱喝足没银子付钱,看我们一家老小好欺负,就想讹我们这可怜人家一笔。”
说着说着,她的眼角还真挤出几滴眼泪:“我们本是带着我可怜的妹妹来京城治病,谁知不但病没医好,还遇上了这般泼皮无赖!”
钟繁这时走出人群,站在女子身前,对着男人问道:“你说你的钱囊里有五十文?”
那人非但不害臊,反倒还更加笃定:“没错,五十文,我出门前可是数了好几遍。”
钟繁心中暗喜,面上却还保持着严肃。
她把女子手中的钱币接过,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又一个一个清点了一遍。随后又问了一遍:“你确定是五十文?”
“那是当然!”
“他说他有五十文,可这包里只有五文钱,”钟繁将钱收进荷包,“那就说明……这荷包不是他的!”
一身酒气的男人眼神突然清醒,伸手想去抢她手中的荷包。钟繁料到这种无赖会使花招,早早就将它收起。
男人见自己扑了空却又无能为力,只得开始胡言乱语:“这人肯定和他们是一伙的!”
“五十文是你亲口说的,大家伙儿可都听见了,那这五文的定然不是你的。哦对了,这五文的荷包是从何而来啊。”钟繁故作震惊的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常听说临近年关街上扒手多,难不成今天就遇到了一个!”
人群中传来惊呼,说自己丢了东西,男人一瞬间就成了众矢之的,急得在原地直跺脚。但经历了刚才那事,尽管他拼命朝着众人解释也没人相信。
混乱中有人叫来了街上的巡捕,把男人抓走后乌泱泱的人群才散去。
钟繁掂了掂荷包,一扭头四个人齐齐站在她身后。
为首的女子从自己包里翻出两文钱递给钟繁,“多谢姑娘相助,要是没你我们今日指不定要被这无赖讹多少。”
钟繁将拿到的荷包放在女子手心,连同递来的钱一块儿抵了回去,“举手之劳,不必这样。”
女子见状也没过多推辞,把自己的钱收好后看着荷包有些为难:“这个……”
钟繁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他没个七天出不来,这些钱现在也没人要,还不如你们收着。”
见女子把荷包收进包里,钟繁又装模作样地问道:“你们是从外地来的?”
刚被吓得面色发白的小女孩此刻恢复了精神,兴冲冲地回复她的问题:“我们是从陵阳来的!”
钟繁起了玩心,蹲下身子瞪大双眼看着女孩,“陵阳可很远呢,你路上累不累?”
女孩双手叉起腰,下巴高高扬起,一脸骄傲,“有妈妈和哥哥姐姐陪着我,一点也不累!”
钟繁抬手,摸了摸女孩消瘦的脸,夸奖道:“那你好厉害呀!”
随后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哀哀道:“不知路途是否坎坷呢。”
年长的女人含着笑把女孩拉到腿边,一双疲劳却真诚的眼睛望向钟繁:“姑娘要去陵阳?”
钟繁面露愁色,“是啊,只是从未去过那,有些担忧。”
“姑娘要是不介意,可以同我们一道。”女人宽慰道,“陵阳虽远,但路途还算平坦。”
“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吧?”钟繁假意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