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在火焰里互相厮杀。
是的,陵光。
我们曾经认识,我身在此处的理由也与你有关。
赤弥刹穿过由成千上万张相片排列组成的隧道,眼前的男人就在这万千张定格的画面中闪过,犹如幽灵。
记忆中关于他的部分在脑海深处沉睡着,只要他找到痕迹,就能再次唤醒。
痕迹的线索——赤弥刹转向手中的剑,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剑中。
“啊啊啊——!!!”
这缕魂魄立即爆发了新一轮尖叫,随后,它感觉到自己并不在陵光身边,犹豫地确认着:“你、你是……”
“我是赤弥刹。”
“你是郑风?”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赤弥刹愣住了。
就像一根刺猛然扎进脑海,一道闪电掠过,他猛地抓住了浮出水面的线索,纷乱复杂的思绪由此全部贯通。
我是郑风,这是我给自己的名字。
他被下令扔到地狱深处,拖行经过陵光身边;
和张无端的战斗结束,他与陵光共同坐在沙发上,但他筋疲力尽,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从人界消失;
他举着手机,视频那头是陵光的脸,他没好气地说了什么,挂上电话;
他被关在监牢里,但分身跑出去,把自己打扮得西装革履,追着陵光到他的住处,鬼狼摇晃着尾巴,试图从门缝挤进去;
更早以前,他与陵光厮杀,朱雀的火焰与地狱的火焰相互交融,将整个房间化为火海;
……
无数个相处的记忆细节,像一丛强健的根系,从记忆深处的黑暗中扯出来,一个又一个回到赤弥刹的脑海中。
胸口空腔里的白色火焰倏然光芒大盛,所有的力量都向胸口涌去。
他忍不住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那火光越来越亮,模糊的记忆一个接一个重现眼前,栩栩如生,恍如昨日。
白焰化为光团,向上升起,停留在他的手臂上,变成一颗闪烁银光的小球,小球没有向下滚落,而是向着手臂抬起的方向,滚过手腕、手背,指尖,化为一颗透明的水滴,飞进记忆里陵光的眼中。
陵光的影子注视着自己,落下一滴泪。
赤弥刹终于想起了一切。
是他抢走的一滴泪变成了心火,在他的胸腔里生下名为心的诅咒。
同一时刻,他胸口的缺损处,开始有节奏地发出“扑通扑通”的震动。
“郑风……”
那缕残魂又在自己耳边响了起来,它一直在喋喋不休地乞求,火焰已经把它烧得不剩什么了,句子变得断断续续:“孟章在等……阻止鬼卯子……”
“我答应你。”
赤弥刹伸手在剑上一抹,残魂当即与剑分离,重获自由。
急促的劝说戛然而止,赤弥刹动作宣告了自己将会揭过唤醒朱雀的任务。
尽管事到如今,“自由”对残魂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但它所剩无几的意识发出如释重负的叹息,它终于不用再经受火焰的折磨。
“谢……谢……”
它颤抖着说完,身体轻盈地向上飘去——但那只是个虚假的希望,它没有飘走很远,最后的意识就在烈火中彻底消散。
四周陡然安静下来,恶鬼们悉悉索索地再度凑上来,对着眼前的美餐跃跃欲试。
赤弥刹把剑随手一丢,唰地插进脚边一只想要啃食陵光手指的恶鬼。它发出一声哀嚎,摔倒在地,身体化为火焰的一部分,赤弥刹张开手,将火焰吸收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垂望着陵光沉睡的容颜,感受着名为心脏之物在体内的震动,低声开口:“我带你出去。”
火海中的人没有回应,但他的眼睫似乎轻轻一颤。
这细微的小动作没有逃过赤弥刹的眼睛,他后退一步,抬头,看向聚集过来的群鬼。
想要救人,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但这里是深渊的尽头,众鬼诞生之处,能够汲取的力量无穷无尽。
赤弥刹在空中一握,一把巨大的镰刀便出现在手中,刀刃闪烁深夜般暗蓝的微光。
感受到杀意,最近的鬼发出微弱的低吼,下一刻,它身首异处,化为一缕暗色能量,飘向鬼卯子。
鬼卯子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群鬼,旋转镰刀,刀尖触碰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咚。
打亮一团冷蓝的火焰。
面向他的众鬼不约而同定在原地,从这一团火焰中,它们嗅到了截然不同的危机,那是比身体消亡、意识分解回归怨念更加绝望的危机,他们将不复存在,变成眼前这个人变强的养料。
镰刀尖稳稳抵住地面,赤弥刹迈步,在万众屏息注视下,拖刀前行。
刀尖发出刺耳的“哧啦”声,在地面刻画出一道凹陷,冷蓝的火焰呼地燃起,随着赤弥刹的移动,形成一条长长的蓝色火链,直到首尾相连,将陵光圈入其中。
这条蓝色的分界线,把整个深渊之底分作两个部分:陵光所在的安全区,与赤弥刹所在的“炼狱”。
鬼族以实力为尊,强者吞食弱者,获得力量,这里允许一切杀戮。
极不寻常的火焰颜色昭示着他的身份,尚有意识的鬼纷纷后退避让,新生的鬼也被戾气震慑,不敢上前。
他看向黑压压的群鬼,倏然挥舞镰刀,伴随着鬼哭般的风吟,蓝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冒出。
“我名为赤弥刹阿修罗,今日要坐上鬼王之位。”
话音刚落,火光爆开,瞬间将原本占据整片地面的狱火推开,一路平推扩散,目光所及之处,亮橙变成了阴郁的冷蓝,照亮赤弥刹漠然的脸。
另一个世界的纷争与他无关,但他要为身边这个人,取下这个世界的王冠。
“尔等性命,尽归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