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顾沁月唤到跟前,握住了女儿的手。
“月儿,”宁氏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你祖父……他松口了。”
顾沁月眼睛瞬间亮了:“真的?爷爷同意取消婚约了?”
“嗯。”宁氏点头,详细说道,“我将段文竹与云香楼勾结,意图算计你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你祖父。老爷子听后,沉默了许久……他虽重诺,但更看重你的幸福和安危。他说,段家小子品行不端,不堪为配,这婚约,不能履行了。”
“太好了!”顾沁月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然而,宁氏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不过,你祖父觉得,当年毕竟是段老爷子救了他一命,如今要取消婚约,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亲自去一趟段家老家,当面与段老爷子说清楚,做个了断,也算全了这份故交之情。”
亲自去段家老家?
顾沁月心头莫名一跳,一股不安的情绪悄然蔓延。
剧情的力量她是见识过的,极其偏爱男主。
老爷子此行,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比如被段家父子软磨硬泡、道德绑架,或者路上出点什么事,导致婚约没能取消成功?
夜长梦多!
绝对不能给段文竹任何喘息和翻盘的机会!
一个简单粗暴却有效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不如她今晚就偷偷溜出去,找个机会,直接把段文竹的腿打断!
一个断了腿、前程尽毁的举人,看他还怎么蹦跶,看老爷子还怎么履行婚约!
她能感觉到,随着段文竹名声扫地,他身上的“男主光环”已经暗淡了许多。
而她自己因为多次破局和收集能量,属于“女主”的气运正在增强。
此消彼长,现在动手,成功的几率很大!
说干就干!
夜深人静时,顾沁月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如同暗夜精灵般悄无声息地来到后院墙边。
她刚抓住墙头的藤蔓,脚还没离地,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在她身后幽幽响起:
“月儿——这大晚上的,你穿成这样,是打算去哪里啊?”
顾沁月身体一僵,缓缓回头,只见母亲宁氏披着外袍,正站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了然和一丝责备。
“娘……”顾沁月干笑两声,松开藤蔓,蹭到宁氏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我……我错了嘛,我就是……就是睡不着,出来看看月亮……”
“看看月亮需要穿夜行衣?”
宁氏戳穿她的谎言,语气却并不严厉。
她拉着女儿的手,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语重心长地道:“月儿,你的心思,娘明白。那段文竹欺人太甚,娘也恨不得让他立刻消失。”
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但是,你想过没有?他再不堪,如今也还是堂堂举人功名在身!朝廷律法保护有功名之人,你若私下将他打伤打残,便是我们顾家势大,也难逃一个‘故意伤害功名士子’的罪名!这会给你父亲、给你祖父,乃至整个顾家带来多大的麻烦?为了那样一个烂人,赔上我们自己,值得吗?”
顾沁月抿了抿唇,知道母亲说得在理。
在这个时代,对读书人动手,尤其是功名在身的,性质确实严重。
宁氏见她听进去了,语气缓和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想出去散心,可以。但必须是在白天,身边也必须带够可靠的人手。至于段文竹……”
宁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如今名声已臭,科举之路能否走下去还未可知。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们不必脏了自己的手。你祖父既已决定亲自去退婚,这事,便算是成了八成。剩下的,交给时间。”
她靠在母亲肩上,低声道:“娘,我知道了。我不会乱来了。”
宁氏欣慰地搂住女儿。
顾沁月心底却是一片清明。
看来,段文竹身上那所谓的“男主光环”还没完全消散,依旧在负隅顽抗。
没关系,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钝刀子割肉,慢慢磨,才更有趣。
接下来的日子里,段文竹“才华横溢,人品低劣”的名声如同长了翅膀,在京城传播得更广。
自然,也有不少信奉“大丈夫不拘小节”、“才子风.流”的人为他辩解,认为他不过是真性情流露,甚至因此更添了几分“话题度”。
段文竹发现自己无法再轻易诱骗顾沁月,救柳依依心切,又急需银钱打点关系,只能走上街头,靠售卖自己的诗词墨宝来筹集赎身款。
不得不说,他那些提前“被出版”的诗词,质量确实上乘,加之名声在外,竟真有不少附庸风雅之人前来购买。
价格也被炒了起来,一幅亲笔题字,开价一百两。
他只需要写足一百张,就能凑齐一万两。
虽然恨极了那人将他诗词刊印出去,打乱他计划手。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这“广而告之”的手段,确实让他的才名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传遍了京城。
这天,来了一个“大客户”。
一位姓王的员外,声称极为欣赏他的才华,愿意出五千两高价,请他亲自手抄一本《文中有竹诗集》,要求字迹工整,装帧精美。
五千两!这几乎是赎身银的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