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世,已无药可救。”霜栩答道,“幸好你以真身相伴,异瞳尚可施以幻术。待寻到落脚处,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白蜃顿时雀跃不已,将风澜彻之事抛诸脑后。
霜栩心中感怀,所幸早有准备,方能彻底摆脱今生疯狂暴戾的风澜彻。
乱世之中,亦是不乏曝尸荒野的孤魂……她已为借用身体的女尸超度,渡其往生。
两年后。
两国战事陷入僵持。
双方皆损失惨重,且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最终,统治者们,忧大厦将倾,又恐他国“趁虚而入”,各自退让,签下由尸山血海换来的一纸“和平书”。烽火平息。
瑯风王帐内,风澜彻身体每况愈下。
他的掌中,反复摩挲着霜栩留下的琳琅镯,低声自语:
“还真是决绝,连句告别之语,都未曾为孤留下……”
回想起霜栩最后的眼神,风澜彻心脏钝痛。
他失神良久,随即目中寒光一闪,下令道:
“杀了那贱奴!”
早在得见“霜栩尸身”当日,风澜彻便将高谨以琵琶锁穿骨,打入奴隶营。令其受尽折磨,生不如死。至今,方才取之性命。
另一边,王后于帐内将部族密函焚烧殆尽,询问静立一侧的赫连彤:
“大王又要微服前往中原了?”
赫连彤较从前稳重不少,答道:
“是的。阿姐认为,大王可是发现当年那具女尸,并非王妃?王妃入葬之时,您便发现那女尸牙齿参差,绝非王妃本人,却秘而不宣,亦不曾向大王提及,大王他……”
“他念念不忘也好,有所怀疑也罢。”王后轻蔑道,“终究是他的多疑和冷血,亲手‘葬送’了心爱的女人。”
随后,王后轻叹一声:
“但愿……她已重获新生,莫要被他寻到……”
王后的祝愿,亦是霜栩的心声。
这些年,霜栩一人一猫,于中原人迹罕至的深郊,盖了一间茅舍,自给自足,无忧无虑地生活着。
放弃使命,离开风澜彻,却一直未降天罚……霜栩虽有猜想,但并未多想。毕竟,自己平安无事便好。
山中再次下起滂沱大雨。
霜栩撑着伞,手提菜篮,自蜿蜒小径归家。
因骤雨而起的烟雾,笼罩四周。
行至院前,霜栩透过油纸伞,方才发现立于栅栏一侧,双履泥泞的宽袍之人。
“山中大雨,这位……”
抬伞间,只见一缕缕微卷的头发,贴在男人紧致的下颌——风澜彻目光灼亮,对上以绢遮面,只露出一对明眸的霜栩……眼神中,夹杂着惊喜、痛苦、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这位公子,”借着雨水拍打伞面的“噼啪”声,霜栩将伞再次倾下,掩饰音色,“小女子独居在此,多有不便。还请另寻他处避雨。”
说完,不动声色地打开围栏,向屋内走去……
只是一瞬,纸伞因外力跌入泥泞,溅起无数水花。
“你当孤是傻子吗!”
风澜彻目眦欲裂,将霜栩手腕钳制。
雨声未歇,霜栩亦被雨水打湿,身心俱疲……
片刻后,屋舍内。
风澜彻坐于桌前,连续轻咳数声,一滴滴雨水,不断从身上滑落。
霜栩面无表情,坐于远处不语。
“此为天意,”风澜彻开口,“随孤回去吧。”
“风澜彻,”霜栩抬眼看向他,“你好像病入膏肓,快要死了。何必继续执着?”
听言,风澜彻笑了,欲说些什么,却在一阵激烈的咳嗽后,方才再度开口:
“你和那些人一样,也盼孤早些去死?可孤,偏不让你们如意。你没有选择。”
霜栩起身,行至风澜彻身前,目露杀意。
风澜彻抬头看向她,目光却是柔和:
“第四次……你对孤,又起了杀心。却是不够果决……你究竟,在顾虑些什么?可是对孤尚有……”
风澜彻说着,眉间微蹙,又一次咯出鲜血……却习以为常般,以锦帕擦拭唇角血迹,继续道:
“如你所见,孤已命不久矣。可凡是属于孤的,只要孤还在世间一刻,皆会攥于掌心!绝不放手!”
风澜彻紧握手掌,目光不曾自霜栩身上离开:
“你逃离孤时,都不忘带着的狸奴……那般贪食,吃了数十担鱼虾,方才中药昏睡……这般清贫的生活,爱妃欲继续饲养之,怕是太过辛苦……爱妃放心,孤的影卫,会照看好它的……只待你应允,便可再次得见。”
霜栩难以置信地看着风澜彻,而后,闭目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