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曦的光束透过帘幔,照进帐中。
霜栩睡眼惺忪,慵懒翻身,察觉身侧已是无人,更加肆无忌惮地占据了整张床铺。
“中原的大家闺秀,都是如你这般……”风澜彻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不忌睡相,且贪眠恋衾吗?”
“你怎得总喜比较?”霜栩并未睁眼,“我如何……关旁人何事?”
“昨日还冷刃相向,”风澜彻再次开口,“今日便随遇而安。你之心思,当真难以捉摸。”
“彼此彼此……”霜栩嘟囔着,陷入回笼之眠。
待日上三竿,霜栩方才起身。
“王妃,”一名侍从进入帐内,立于门前行了一礼,“大王吩咐,今日欲尝试中原美食。待您收拾妥帖,由奴引您至庖帐,请您亲自下厨,一同用膳。”
霜栩听言,不禁冷嗤一声:风澜彻还是喜欢麻烦别人,想一出是一出。
“我若不肯下厨呢?”霜栩反问。
侍从略一犹豫,回道:
“大王说,您若拒绝,王妃帐内,一月茹素,不予荤腥。”
片刻后,霜栩跟随侍从行至庖帐。
一个时辰后,霜栩做了一锅香辣红烧牛肉,又随手烙了几张糖酥饼,来到王帐。
“他们没同你讲,孤不食辛辣吗?”
风澜彻望着一锅红油牛肉,被辛辣之气呛咳几声,并无动筷。
“我知道啊。”霜栩答道,“牛肉是我的,酥饼是你的。”
风澜彻转而看向朴实无华的酥饼:
“你只为孤,做了几张饼?”
“我就会这个。”霜栩已将一块牛肉放入口中,自顾自开始用膳。
“你在诓孤。”风澜彻看向她,“你先前分明说,喜下厨,擅美食。为逃避孤,欲做一名厨娘,甚至……”
“此一时,彼一时。”霜栩将风澜彻打断,“我如今并非厨娘。你以后想吃什么,也莫要再使唤我。你的牛群、羊群、庖帐我已轻车熟路,想吃肉会自己下厨,亦用不着旁人侍候。”
“当自己是瑯风女主人了?”风澜彻眸光微动,“很好,本应如此。”
正说着,有侍从来报,“高事官”求见王上。
风澜彻看了一眼霜栩神色,示意其进入王帐。
接着,一名身材高挑、细长丹凤眼、眼尾深邃的男子,躬身缓步,行至风澜彻面前,谦卑行礼:
“臣,拜见王上。”
高谨用余光瞥过风澜彻对面的霜栩,随即垂眸。
“何事?”风澜彻询问。
高谨稍作踟蹰,回道:
“回禀王上,周朝容国安,已被革职拿问,下诏狱,羁押候审。”
“知道了,下去吧。”风澜彻轻描淡写道。
高谨起身,目光扫过霜栩时,见她依旧自顾自用膳,不曾看向自己……向外走了两步,忽而回身道:
“小姐于容府时,十指不沾阳春水。何时通晓庖厨之道了?”
霜栩充耳不闻,并未理会。
风澜彻目露寒意:“放肆!王妃岂容你来置喙?自领二十刺鞭,以儆效尤。”
见霜栩面色如常,高谨不动声色,随即退下。
待其离去,风澜彻向霜栩解释:
“他于孤尚有用处。至于你父亲……”
霜栩语气平淡:
“我说过,旁的事不会插手。此人刻意挑时机,来此挑拨离间,你不会看不出。风澜彻,追名逐利,无恒忠者,亦无恒信,慎用。”
“你的父亲命悬一线,你却并不关心。竟还诚心劝诫,为孤担忧……”风澜彻目光幽深,带着探究,“你,又是怎样一人?”
“我不是人。”霜栩答道,“你也一样。”
风澜彻微怔一瞬,转而大笑。抓起一旁的酥饼,塞入口中,而后眸光一亮,大口吃了起来。
半月后,赫连彤带着一盒中原菓子,来到霜栩营帐。
“王妃盛宠,与大王浓情蜜意。奴,特来献上王妃家乡之物,以慰您……思乡之情。”
面对挑衅,霜栩不以为意,接过菓子,打开看了一眼,并未动作。
“王妃不用些么?”赫连彤继续道,“听闻王妃自幼便喜爱这万祥斋的点心,您的父亲每每下朝,都会为您带上一盒……”
说着,赫连彤顿了顿,
“对了,险些忘记……王妃可是知晓,周朝容国安大人,前日已被斩首,亲族流放?不过……您如今锦衣玉食,得大王宠爱,又怎会在意旁人生死?即便是亲族……”
赫连彤敷衍施了一礼,一字一顿:“王妃,您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