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轩垂下睫羽,抿了抿唇,难道季姑娘,是因为迷路受惊吓?
突然,门外响起一串脚步声。
他抬手扣在剑柄之上,转头视线冷冷向门外扫去。
门“咿呀”一声,被推开。
“两位客官,这边…”
一蓝衣葛布小二打扮的小伙子满脸堆笑着,引着两男子正打算进来。
看见墨轩,小二愣了一瞬,原路退回去看了眼房牌,复又哆哆嗦嗦抬手,“你…你们…”
墨轩轻抬手,银光一自空中划线,扬手间“嗒”地声儿脆响,一枚银锭便嵌入雕花门框间。
“房钱。”
冷然一道声线,将小二囫囵不清的话语打断。
听见动静季婉仪木然转过头去,看了眼房门外的几人,眼中毫无波动,原路转过头来。
不认识,不想认识。
她心头怅然长叹一声,盯着自己人生中第一个法器。
“不是说,留了最好的两间上房么?”精壮的男子看了眼小二,又缓缓看向淡然坐于桌案的墨轩。
小二怕生事端,眼疾手快地扣走门框上的银锭,一拍脑门儿,“哎哟,瞧我这眼神儿,逢年关,这人来人往的一多,竟然看错了房牌。”
他狗腿地凑到朱色衣袍精壮男子身前,满脸谄笑,“我们掌柜说了,柳姑娘自湘江过道,自是要留最好的上房。”
说着忙不跌退出身去,他一把将门合拢,笑烂了脸,“两位客官这边走。保管柳家的小姐,公子住得舒服。”
“货都放好了?”另一道略微文雅男子声线响起。
小二声音略压低了一息,“您两位尽管放心好了,这柳家的货哪有人敢怠慢的。”
“对了,这新进的宝玉岛上的乌茶,雪峰上采的好货,待会儿给两位送两盏?”
声音歇停一会儿,一中气十足的笑声自廊巷中响起,“哈哈哈哈,行啊,你小子懂!”
“哪里,哪里…”
听着屋外声音渐远,墨轩皱了一记眉,柳家庄的人。
*
是夜。
厢房浴间内,季婉仪瘫靠在木桶里,终于泡上了心心念念的澡,心情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看了眼套在手上的镯子,将身子埋在水,愁眉苦脸地望着水中自己倒影。
她对着水鼓气吐了一串泡泡,直到厌烦了,仰头靠在浴桶上,丧气地小声咕哝,“啊,我怎么能这么倒霉啊!
人家的法器都是酷酷地打妖怪,这个…”
“哗”地声水响,戴着银铃花镯的手涌出水面。
盯住套在手上的法器许久后,她气得咬了镯子一口。
“磕”一声脆响,险些将牙给蹦了。
“嘶~”忙捂着腮颊,扁了扁嘴,气恼,“烦死了!这下还怎么跑。”
半刻钟后,季婉仪身着白丝缎单衣,拎着长发,自屏风后恹恹地走了出来。
抬眼看去,却见墨轩手负在身后,不自觉偏过头去看向窗外。
客房内烛火忽明忽暗,时而传来一记烛火噗的炸响声。
“季姑娘早些歇息,我在外间守着。明日搭船。”
他疾步走向窗畔,将窗户合上,便凭自向屏风后行去,跟着便听见哗哗水声响动。
季婉仪心情不甚美丽,心不在焉地随口应了声,将地上的炭火盆移至榻畔,团坐在榻边被褥上。
人侧着身子靠在榻边,轻捻着发丝以手做梳,划拉着这满头银丝,好快些将头发烤干。
她撇嘴,瞧了眼屏风外的偏室,叹了口气。
既然一时跑不了,还不如好好睡瞌睡,后面再想办法跑也不迟。
她拢起银色长发,猫着身子钻进铺好的被褥里,跟花抽蕊般舒了舒腰,靠在床榻间迷迷糊糊睡去。
不消半刻,内里榻间便传来匀称的呼吸声。
夤夜时分,月影斜透过窗棂,洒下薄薄一层冷白月光。
原本静谧窗,陡然哐哐作响,“轰”一声,豁地打开。
隔间侧厅,斜倚在榻间的墨轩双目一睁。
黑暗中,幽深的眸子划过一丝杀意,哪里像是在睡觉的模样。
黑色身形一晃,墨轩人已行至窗畔,凝视着窗棂间。
褐色的雕花窗棂,残留着一抹淡紫色妖兽的气息。
是幻妖的气息。
竟能躲过铭文阵柱,他自腰间取出一枚纂刻铭文的石头。
淡蓝色的铭文石自掌中亮起,繁复铭文字符游曳着光晕,随着光晕盈起,雕花窗棂间显出一道环形繁复铭文。
待铭文隐匿,墨轩才调转身靠在窗棂前,回顾着一路行来的历程。
从山庙里的上古妖兽,到寻常妖兽,都对季姑娘有着明显的骚动不安。
若说是玉魄树芯的力量,可洛摹神女吸收玉魄树芯是压制妖兽。
并非吸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脑中闪过山庙画面,玉魄树震荡时的模样。
——山庙的黑衣人。
墨轩转头看了眼另一处榻间,心下略沉了三分。
觊觎玉珀树芯力量的人太多,务必设法取出来。
雕花木榻间,炭火的微光氤氲在少女腮颊,划出一抹淡淡的酡色。
她纯然无知地抱着被褥翻了个身,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流泄于榻间,如星河般璀璨。
扁了扁嘴,模糊不清说着:“盐焗鸡……蜜饯果子……好吃。”
墨轩垂目,转身向外间行去。
就在墨轩转身向外行去,阖目躺在榻畔之际。一缕儿淡紫色薄烟自絮被透出,一寸寸渗入季婉仪眉眼间。
她双目一睁,淡紫色的瞳眸流光溢彩,带着艳骨绝色的美,木然起身下榻。
银色长发如流河倾泻而下,絮被一寸一寸顺着她腰身滑落,如堆絮跌在玉白的足畔。
她赤足踏在絮被上,越过屏风,一步步向侧厅榻间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