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从深圳回来的这一个月,剧院每天都很忙,或许是秋天到来的原因,林暮总是忙着忙着就睡着了,更夸张的是,有一天睡过头了,竟然直接睡到下午4点多。
林城打了十几个电话,林暮都没有接到,剧院的人也说没看到林暮,林城慌了神,直接杀到家里,看到林暮睡在床上,心都凉了半截。
过往的回忆奔涌而来,林城直接用力晃了晃林暮,把熟睡中的林暮晃醒。
“爸爸?”
“可可,你要吓死爸爸了。”
“怎么了?”
“怎么电话不接,也不去上班啊?”
“林暮拿出手机,才发现已经下午了,她起身坐着,懵懂地看着林城,“爸爸,我没事,只是最近总是犯困。”
“犯困?”
“嗯。”
林城听完走了出去,看起来好像是和谁打电话,林暮也管不了那么多,自己起身换好衣服,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发呆,反正这个点了,吃点饭又该睡觉了。
林暮想着,去厨房准备冲杯咖啡,可是刚刚把咖啡粉研磨好,就被爸爸制止了。
“好,我带着她去医院检查一下,以防万一。”
“什么检查?”林暮摸不着头脑。
林城戳了戳她的脑袋,“你这个小迷糊啊,要当妈妈了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林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上个月不是去深圳找江潮了吗?”
林暮瞬间脸羞得通红,这种事情被自己爸爸说出来,确实有点尴尬,不过不至于一次就中了吧?
林暮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爸爸来医院抽血,“不是,这不是应该先买个验孕棒试一下吗?”林暮突然反应过来。
可是林城好像懂很多一样,“那也得来医院确认,还不如一步到位。”
抽完血,林城把林暮扶到一旁休息,得知要两天才能出结果,小老头直接跳起来,“我等不了!”
不知道爸爸是用什么方式,总之,在下班前,林暮的检查报告出来了,结果显示,怀孕5周。
“你说说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不上心,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江潮那个臭小子,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能有老婆重要?”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你先别告诉江潮。”林暮心里一阵害怕,“江潮他,不是很想要孩子。”
这句话直接把林城引爆了,“不想要孩子,那这个孩子是怎么来了,我给他打电话。”
就在林暮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潮的电话已经接通了。
“爸爸~”
“别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爸,你现在、立刻、马上,坐今晚的航班回来,我要是今晚看不到你,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再见到你的老婆孩子。”
“什么孩……”
林校长的电话挂得及时。
林暮坐在后排,大气不敢出,不一会儿,江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爸爸说孩子,什么孩子?”江潮开门见山。
“就是……就是……”林暮不知道怎么跟江潮解释,就是她突然觉得这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而且,她也不能保证,江潮想要这个孩子,“我怀孕了~”
江潮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好,我马上回去。”
林暮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他这个语气,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情愿,还是在生气?她不知道,心里七上八下的,乱得像一团麻。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她没有做好准备,更没有把握,江潮会接受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
江潮没有食言,当天晚上就回到上海,等他回到家的时候,林城已经走了,只剩林暮坐在沙发上,身上只是盖了一条很薄的毯子。
江潮想要抱她回卧室,没想到却把她吵醒了。
“江潮~”
江潮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轻声应和着,“嗯,是我,宝宝。”
江潮把林暮放到床上,自己蹲了下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潮~”林暮看着江潮严肃的表情,心里没底,“我们留下这个孩子好不好?”
“可可~我们说好的……”
“你说只要我身体好就可以生宝宝的,今天去检查,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正常。”
“那只是孩子的,不是你的。”
“什么?”
“我是要你健康,我只要你健康。”
“江潮~”
江潮叹了口气,他实在是不忍心拒绝,更何况,都是自己的错,“好了,太晚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林暮躺在江潮怀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更加睡不着,“江潮,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可以~”
“医生说预产期在5月份,小满前后。”
“嗯~”
“我今天看了好多小婴儿的衣服,都好看,我到时候要给我们的孩子买好多好多好看的衣服,其实我还是希望是个女孩,因为女孩的衣服比男孩的好看,江潮你说呢?”
“嗯~”
江潮连续两个不带任何情绪的“嗯”,直接把林暮的思绪拉到谷底。
“江潮~”
“可可,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这不是好事吗?爸爸妈妈也会开心的。”林暮倏地从床上坐起来。
江潮察觉到林暮不对劲,把床头的灯打开,把林暮抱在怀里。
“都怪我,那天没忍住,也没打电话提醒你吃药,可可,这个孩子……”
“我要这个孩子!”林暮转过身来正对着江潮,“我要这个孩子,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要个孩子!”
“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江潮!”
江潮越是不说出自己的想法,林暮心里越慌。
“我们明天去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等结果出来再说。”
等待检查结果的日子,林暮担惊受怕,反常的举动,甚至连江潮都感觉出来了。
“可可~”
“江潮,宝宝已经快6周了,我们留下好不好?”
“你当初答应我的!”江潮很显然生气了,但是他更后悔,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有把持住。
检查报告是江潮去拿的,林暮从外面回家的时候,刚好撞到江潮坐在沙发上看报告,江潮的表情告诉她,情况不太好。
林暮小心翼翼地走到江潮身边,想要打探一些消息,可是却等来江潮的一句:“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
“为什么?”受孕激素影响,林暮根本没办法好好说活。
“你看看你的检查报告!看看上面的箭头!”江潮把一摞报告拍到林暮面前。
林暮连看的心情都没了,“我不看,我就是要留下这个孩子!”
“林暮,所有事情我都可以顺着你,就这一件,不行!”江潮脸上是林暮从未看到过的严肃和不可商量。
“你要是不要这个孩子,我也不要你了!”
江潮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脖子上暴起青筋,“你说什么?”
“我……”林暮看到江潮这个样子,不敢再说下去,可是心里的愤怒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憋了老半天,说出一句,“江潮,我讨厌你!”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跑,连外套都没穿,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和慌乱。跑到小区门口,晚风一吹,林暮的理智渐渐回笼,心里开始后悔刚刚的冲动。江潮没有追出来,或许,他是真的铁了心要放弃这个孩子吧。她停下脚步,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小腹的位置,指尖温柔地摩挲着,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江潮的孩子。
晚风越吹越凉,她蹲下身,双手紧紧环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袖。她想起江潮严肃的脸,想起他说“这个孩子不能要”时的坚定,心里又疼又委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慌。
她不怕自己吃苦,不怕孕期的风险,她只是怕,连这个唯一能让她找到归属感的小生命,都要被剥夺。她再次抬起手,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安安静静的,却像是有一股微弱的力量,支撑着她的倔强。她咬着唇,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这股模糊的视线,林暮竟然靠在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台睡着了。
睡梦中,她浑身发冷,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迷迷糊糊间,一件带着熟悉体温的温暖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身上,带着江潮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她没有醒,依旧沉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嘴唇微动,喃喃地念着:“江潮,她是我的。”
“什么?”江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蹲在她面前,目光紧紧锁着她苍白的脸庞,眼底满是疼惜与慌乱——他在她跑出门的瞬间就追了出来,看着她靠着站台熟睡的模样,心像被狠狠揪着疼,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林暮依旧没有清醒,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不安,又像是在固执地坚守着什么,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这个孩子是我的,就算有一天,你们都离开我,至少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和我血脉相连,这样,我就不是悬浮着的,我和这个世界,因为这个孩子有了联结。”
江潮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又沉沉睡去的妻子,眼底的慌乱渐渐被震惊与顿悟取代。他一直以为,林暮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只是因为那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只是一时的执念。
可他差点忘了,林暮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她骨子里的敏感与不安,让她始终在寻找一个能让自己扎根的羁绊,一个能让她不再漂泊、不再惶恐的牵挂。
而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对她而言,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生命,更是一剂治愈她心底创伤的良药,是她对抗孤独、锚定世界的底气。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