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然,那人哪里会想起,他丢在北境的一个七皇子?
“你忘了自从你来北境后,哪里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他把你丢到北境,就没想过让你活着回来!”
“高轩,我从未心软。”燕江寒忽然站起身,声音轻飘飘的,说出口的话,却令人沉重不堪:“他从不是我父亲。”
嘴角抽出一个苦涩的笑,他慢慢卸了力气:“是他,给忆娘喂了毒。”
伙同医官,编造了一个劳累成疾的谎言。
这世间,杀妻弃儿者,怎么配做父亲?
高轩沉默了瞬,握紧拳头,重重砸到桌面,低声咒骂了句:“狗皇帝。”
缙言在一旁不敢吱声,只得默默退到一边,守在门口。
无言许久,燕江寒疲惫地揉一下眉心:“药物他一直在用,至于目前传出的话,你可以认为是回光返照,不予理会。”
他活不了多长,他也不会让他有机会。
高轩一口闷掉一杯冷茶:“那,那个洛家嫡女呢?”
早在途中,他便听闻暗卫传信,燕江寒去求了圣旨,与那洛家嫡女赐婚。
按理来说,洛家与何人结亲,皇帝定会慎重考虑:“他怎会那么容易就同意?”
提到这个,缙言也很是疑惑。
主子那一日起了个大早,二话不说就入了宫,回府后,宫里就去了洛府宣旨,可谓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燕江寒摇了摇头:“用了点上不得台面的法子而已。”
老头子最是注重名誉,他既然活着,还好生地活在眼皮子底下,又怎会容忍他沾染上半分不堪呢?
“不对啊。”半晌,高轩疑惑地望向他:“洛青海既已成为我们的助力,王爷为何还要娶那洛家嫡女?”
缙言率先反应过来,急忙找补道:“洛小姐对王爷有恩,王爷顺手而为之罢了。”
燕江寒没有出声否认。
在外人眼中,他对洛须衣对喜欢越少,于她,便越是安全。
“行了,今日就到这儿吧。”想到什么,他望了眼屋内漏刻,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对高轩撂下一句自己安排,便头也不回地迈出了书房。
前头商议了许多布署,后面又因为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争执半晌,已经到了亥时。
往日这个时辰,她早就睡下了。
想到这儿,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燕江寒头一次厌烦这府邸太大,只恨不得立马飞到她的院子。
这样想着,随后干脆用了轻功。
越过几重屋檐,把潜伏的暗卫全都惊了出来,众人面面相觑,随后又默默躲了回去。
好在到洛须衣的院子时,房门紧闭,屋中的烛火还未熄灭。
人影无声落到院中,站在门口的暗卫瞧见来人,按着刀默默又退了回去。
白蕊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动静,也看见了他,正准备上前行礼。
燕江寒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开口,丫鬟了然,无声退下。
他走到房门前,隐约可以瞧见屋内坐着的人影,轻声朝着里面喊了声:“洛须衣,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却没有回声。
没有犹豫,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圆桌旁,蜡烛已经燃了大半截。
少女趴在一边,侧着半边脸,气息平稳绵长,像是已经睡了许久。
赤色火焰映照着那张脸,平日里张扬的小姑娘,此时此刻,显得恬静。
燕江寒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她的长睫颤了下,才迈出步子,轻轻挪到了她身侧。
一只手扒着一边桌沿,单膝跪地,换了个姿势,又开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像是睡得不舒坦,她微微皱了下眉,手腕翻动了两下,腕上的翡翠手镯碰到桌面,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被那声音的来源给吸引,燕江寒敛下眼睫,缓缓地望了过去,是落水那日,他看见她戴的那只镯子。
她首饰很多,平常出门戴的不重样,这镯子,明显戴了好几日。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覆上了那只翡翠手镯,缓缓转动了一圈。
手腕里侧,一个小小的‘元’字慢慢浮现在眼前。
脑海中慢慢浮现出,那个男子站在她身侧,用着兄长的身份,牵她的手,抱着她,一声声温柔地唤她:
“元儿。”
他想起来了,她的小字,叫元儿。
可洛凌云,凭什么这样叫她?他只是一个假冒的兄长而已。
眸中攀上一层晦暗,燕江寒慢慢直起身子,弯下腰,手穿过她的膝下,将人轻轻抱了起来。
衣摆微动,随着一片衣袖拂过,烛火瞬间熄灭,屋内顿时陷入一阵黑暗,只剩下一缕灰白的烟雾。
只有夫君,才可以这样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