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怀中平稳的呼吸声,杨过忍不住轻笑,我这命中的魔星啊。
但还未等杨过将郭芙送回房中,就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犹豫片刻,他轻放下她,又跃回了木笔花树上。
来人正是郭靖、黄蓉夫妇。
明天女儿就要出嫁了,夫妻俩都是十分不舍的。
想到那个既任性又懂事听话的小芙儿要嫁作他人妇了,靖蓉夫妇心软的一塌糊涂。
“芙儿怎么回事,怎么醉成这样,明天要出嫁了,今晚还在胡闹。”郭靖皱皱眉头,但也压低声音,怕吵醒女儿。
黄蓉摸了摸郭芙的小脸,道:“靖哥哥,还记得当初怀芙儿的时候,那些寻常女子的孕期烦恼我却是没有,小小的芙儿在我肚子里时就那么乖巧安静,我也没有因为怀孕吃太多苦头。”
郭靖闻言,眼前浮现出了小小的郭芙,看着她小脚蹒跚朝自己跑来,听着她喊出第一声爹爹,在岛上胡作非为被他训斥后笑意盈盈拉着他的手说爹爹最好了。
回忆父女间的趣事不禁笑出了声,伸手将旁边的黄蓉揽入怀中,“蓉儿,我们的女儿已经这么大了啊,她很好,只可惜......”
黄蓉知道郭靖是又想到了杨过,这是他与郭芙这么多年来的唯一心结了。
“靖哥哥,要我说,芙儿根本没错,换做是我,谁坏我和我妈妈名声,还偷走我妹妹,扇我耳光。那我何止砍他胳膊,我会一剑杀了他,再说了,那君子剑你也见过,跟黑木棒一样,完全瞧不出来开过锋,你不要对芙儿太苛刻了…”
黄蓉心疼女儿,又道:“这些年来,芙儿在你面前总是担惊受怕,生怕一个不小心你又想起杨过,然后好几天不与她说话,她在我面前哭鼻子好几次了。”
郭靖闻言沉默不语,杨过则聚精会神,心提到嗓子眼。
良久听到郭靖长叹了一口气,“我们郭家欠杨家的实在是太多了……”
“欠的多,那靖哥哥你去还,别打我女儿的主意。”黄蓉巧笑倩兮,拧了一把郭靖的腰。
把郭芙搀扶起来,送入房中安置好,临走时见女儿睡得香甜,才轻轻关门安心离去。
郭靖等在门口,见黄蓉出来,伸手去牵黄蓉,却被黄蓉转身躲开,不禁苦笑道:“蓉儿,你又怪我。”说着追上去揽住黄蓉,一路低头耳语出了院子。
树上的杨过陷入沉思,一想到芙妹哭鼻子的样子,他有些呼吸困难,仿佛心脏被攥紧要爆炸一样。
她......也会哭吗?还记得小时候因为蟋蟀,他扇了她一耳光,九岁的芙妹愣在那,连哭都不知道怎么哭......
“芙妹,你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吗,你真的会选我吗……”
他自小混迹底层社会,自然知道在如今的大宋,女子生存是多么艰难,小时候娘亲作为寡妇独自带着他讨生活就没少被人为难,他甚至见过富户家的小姐因为被退婚而上吊自杀的。
他痛恨当时偏激的自己,头脑一热就不管不顾了……摸清自己的内心,他哪里是想拒婚,他明明开心的要死,但又自卑作祟,他怕自己一下子答应了,那落郭芙眼里,自己不就是上赶着想与她做夫妻,指不定以后被如何嘲笑…
所以他说自己家世低微,人品低劣,其实只是想拐弯抹角下,依郭伯伯的个性肯定会否定,然后大力赞扬他少年英雄说他能配得上,他再顺着郭伯伯的话应下即可,这样也足够矜持,芙妹也没法嘲笑他了。
可是,姑姑的话摧毁了一切……他明明之前跟姑姑说过自己只把她当师父,怎能想到姑姑想要嫁给他?
他愣住了,不敢反驳姑姑的话,他想起姑姑之前说过已与他有夫妻之实的事,要是他这时否认,姑姑把守宫砂露出给在场的人看,那他这辈子都跟芙妹绝无可能了!
当时郭伯母问我有无跟姑姑行过拜师的所有礼节,我知道她是在给我台阶下,只要我否认,那么师徒关系不成立,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反对我们在一起,包括郭伯伯。
但是我心里的人并不是姑姑啊,我并不想顺着郭伯母给的台阶下,我说姑姑就是我的师父,我对她行完了拜师的所有流程。
芙妹,你听到了吗?我说姑姑只是我的师父啊,我跟她是清清白白的!我这话是想说给你听的,你要相信我啊。
你这个笨蛋…后来,我有意无意地在你面前说了那么多次我和姑姑是清白的,你也听不明白……
后面断臂确实是我咎由自取,武三通说要喝我与你的喜酒,我没解释,因为我确实还心存幻想。
天知道,当你拿出淑女剑的时候我有多开心,但我仍然嘴硬想要赢过你。
只是想斗斗嘴没想到真吵起来了,听到你说有其师必有其徒时,我大脑空白,情绪战胜了理智,气的发抖,原来在你眼里我杨过是那种卑鄙无耻不自爱的人吗……
思及,杨过心绪翻涌,望着明月,以酒消解内心苦涩,一夜过去。
郭芙宿醉后醒来,丫鬟已经等候在门外。
整个郭府上上下下都在为今晚的婚礼做准备,已经有不少武林人士抵达郭府,郭靖黄蓉在前厅接待众人,大小武夫妇也忙着跑上跑下。
不知是不是丫鬟被妈叫去接待客人了,院里安静下来。
郭芙正懒洋洋地闭眼洁面,“翠儿,帕子递我一下。”
帕子递来,郭芙擦干脸蛋。
接着就吓了一大跳,屋里哪有什么丫鬟,只有一个蓝衫独臂的男子立于她房内。
不是杨过那个讨厌鬼又是谁!
“杨过你怎么在这?”郭芙有些懵。
“昨晚郭姑娘死活拉着姓杨的,不让我走的事忘了?”杨过冷冷道。
“我……啊,我喝了酒记性就不好,不对,你来这做什么,难不成来喝我喜酒,是我爹爹给你发了帖子嘛。”
郭芙刚起床,连发髻都还未梳好。
见杨过默不作声,忍不住说道“你先出去,我要整理一下。”
这死小子不懂礼节,未出阁女子的闺房是外男能随便进的吗。
“不行,你要跟我走。”杨过上前一步,挑挑眉头。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跟你走甚?你是来捣乱的是吧,见不得我好过。”见杨过那副不正经的样子,郭芙气不打一处来。
见杨过没应,却突然走向她的床榻,
“你干什么?你站住,那是我的床。”郭芙小跑挡在杨过面前。
杨过轻巧越过,掀开枕头。底下藏着的不是君子剑又是什么?
郭芙脸颊瞬间苍白,有些无措。
“芙妹,你如果真的像自己想的那么讨厌我,那为何要把这柄剑藏于枕下呢?”杨过心跳如鼓,目光紧锁着郭芙。
其实郭芙也搞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这柄剑她可以交给爹爹妈妈,也可以丢在仓库不管,可她偏偏想放在房里,还怕被其他人发现,所以藏在了枕头底下。
“芙妹,你别跟耶律齐成婚。”见郭芙不语,杨过忍不住急切道。
郭芙一怔,她向来迟钝,反手拿起君子剑指向杨过,“杨过,几年前你就毁我清誉,你如今怎么还敢?”
杨过没挡,直面漆黑剑身,“芙妹,你不能嫁他,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能让你嫁他。”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
郭芙又怎敢真的刺过去,可杨过也是寸步不让,两人僵持不下。
院里传来动静,是耶律燕和完颜萍带着丫鬟来看郭芙了。
郭芙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让杨过快走。
杨过岿然不动,“不走,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郭芙实在没办法,推攘杨过,“你快躲起来,快点,不然你休想我再理你。”
杨过顺从郭芙的催促,躲到了屏风后面。
“我的好二嫂,你怎么还没换衣服呢,我看翠儿她们都在前厅,把她们都带回来了,赶紧伺候你穿衣梳妆,这成亲你是不知道,要忙的事儿太多了。”耶律燕挽着郭芙的手道。
“我昨晚睡迟了,刚刚才醒来呢。”郭芙假意搓搓眼睛。
“好了,那嫁衣穿起来怪繁琐的,你不好穿,我和完颜姐姐一起来帮你整理整理。”耶律燕理了理放在屏风上的红色嫁衣,郭芙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不用了!我昨晚已经自己试过了,我自己会穿的。”郭芙拉过耶律燕,隔开她与屏风。
“芙儿妹妹这是害羞了,耶律妹妹我们还是在此等她吧。”完颜萍捂嘴偷笑着。
郭芙硬着头皮转到屏风后,见杨过炯炯望着她,不由回瞪了他一眼。
“二嫂,你不要怪我多嘴哦,里面的肚兜也是要换的,今晚可是洞房花烛夜呀。”耶律燕打趣道。
杨过听到后第一反应是火冒三丈,这耶律燕真是没安好心!
但随之又神游,芙妹……不会真在他面前换吧……
郭芙当然不可能在杨过面前换衣服,她勒令杨过转过身,然后准备换掉外衫。
“嘻嘻,二嫂,你穿好了我们可是要检查的哦。”耶律燕自来与郭芙打闹嬉笑惯了。
郭芙如临大敌,想到个妙招,她拍了拍杨过示意他低头,把红盖头一撒开,盖在了杨过头上。
这样就确保杨过看不见她换里衣了。
红盖头下的杨过嘴角弯弯,那个小傻子怎如此可爱。
耳边听到衣服的梭梭声,一件件衣服散落带来阵阵少女幽香,杨过不禁想入非非。
郭芙手忙脚乱,草草换好嫁衣。
走出屏风,“哎呀,二嫂真好看!”耶律燕挽着完颜萍上前,完颜萍也浅笑点头。“快坐下,让丫鬟来梳头。”
乌发被轻梳,少女披发被盘成了高高的同心髻。
同心髻,顾名思义寓意夫妻同心。看着镜中的自己,郭芙对自己要嫁作他人妇这事有了真实感。
黄蓉也从前厅过来,温柔浅笑着一点点细细帮郭芙上妆,取桃花形状的花钿贴于郭芙额间。
郭芙扁嘴,舍不妈妈,埋进黄蓉怀里。
郭襄郭破虏也随之而来,追逐打闹,在旁边看见了,小手刮鼻子,“羞羞羞,小花狗。”
“好啦,两个小鬼头别闹你们姐姐了。芙儿你好好休息,我们出去招呼客人了,有什么事你就让翠儿来叫我。”黄蓉带着几人走出屋子,出院子时瞥了一眼屏风。
郭芙看着众人离去,恍惚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想起屋里还有一人。
她小跑到屏风后,不禁咋舌,杨过还挂着那个红盖头站那,看着怪吓人的。
“她们已经走了,你还在那做什么。”郭芙笑着将盖头扯下来,见杨过眸若星辰,笑意盈盈,不禁心跳漏了一拍。
红布从杨过眼前划过,女子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只见她眉若远山含黛,唇间一点朱砂,金步摇压不住眉间艳色,腮边的笑涡若隐若现。
郭芙被杨过看的不好意思了,收敛笑意转身道“你该走了,让人发现了对你我都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不跟我走,大不了我就留这。只是婚礼继续,新郎换个人罢了。”
在郭芙面前,他骨子里仍是那个小乞丐,泼皮无赖的作法信手拈来。
“再说了,你可欠我条胳膊,我要你用一生来还我。”杨过理直气壮。
“杨过!你这么说,有想过龙姑娘吗?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爱妻。还是说你觉得我郭芙就要与他人共侍一夫?”郭芙难以置信道。
“我与姑姑清清白白,当初成亲也是想要报答她的恩情而已。”
“这么多年你不出现,现在出现跟我讲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杨过,你听说过两年前襄阳的那次饥荒吗?当时蒙古大军围攻襄阳,所有城门被紧紧封死,外面的蒙古军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
“久而久之,粮食吃完了,大家只好开始啃树皮、食草根,连泥巴也被淘了淘弄成饼吃……在襄阳快要变成人间炼狱,有些人蠢蠢欲动甚至想要易子而食时,是齐哥冒着生命危险带着小部队出城而战,火烧了他们的粮草,配合爹爹击退了蒙军。”
“也是在那次之后,他再一次向我表明了心意。如果说,之前我在犹豫,那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动心了,爹爹需要一个得力的干将,何况他也对我千依百顺……”
“他能做的,我也能做到,还能做的比他好千万倍。”
“让我像你大胜关当众拒婚离开那样,抛下齐哥悔婚吗?”郭芙神色冷漠,语气平淡。
杨过一震,“芙妹,当时事出有因,我要是不想娶你,为何不在郭伯母找我谈话时就拒绝呢?”
郭芙不想再纠缠,“你走吧,今天是我和齐哥大喜的日子,如果你想喝喜酒那就去前厅,我与你无任何瓜葛。”
“这把君子剑还给你,你走吧。”说罢,转头坐下不再看杨过一眼。
杨过顿觉脑袋嗡嗡作响,双膝发软,喉咙干涩似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她果真心里没自己,自己又何必在这丢人现脸。
转身晃晃悠悠,施展轻功离开了郭府。
郭芙见杨过真走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驰下来。内心深处有些失落,但立马拍拍自己脸蛋:“清醒点清醒点!他有他的姑姑,你有你的齐哥。齐哥对你那么好,你还有什么不知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