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250上挤着幸福的四个人慢慢地行驶在板硬的沙土路，公子奔跑着尾随在后。

绕过山湾来到电站背后大河的大坝时，另一片广阔的天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湛蓝的天空，几只雄鹰盘旋在嘎巴山顶；

左侧的拉萨河水平静地依偎在绵延不断的嘎巴山脚下，大山与河水都看不见尽头，仿佛是与太阳升起的地方相连接。

大坝右侧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宽阔而广袤的河滩地。

远远近近、大大小小并不相连的小浅滩在微风里微微颤抖。周围的河滩地上有成片的枯草。许多浅短的新绿小草冒出土面夹杂在其中，它们一起沐浴着金色阳光，乘着春天的和风懒懒地一起摇摆。

加央尼玛带她们去的地方是他原来帮姐姐家放羊常来的地方。

从嘎巴村的山湾沿着山脚，绕过纳金电站截至纳金小学的围墙，又穿过小学背后的杨树林再越过一片空山坡，便到了仓库和汪小月现在家的位置。从那儿下坡便可以通过纳金大桥直通大坝。

他计算过里程，从电站峡口的入水闸到这棵歪脖子桃树的距离正好七里。

将羊群赶到桃树下的河滩草地，自己躺在桃树上眯一觉，羊儿大概也就吃饱了，他便挥舞骨朵沿着来时的路带它们回家。

那株独居在大坝路边的古老桃树，它从根部倾斜生长。

枝干与大坝斜坡下的河滩草地形成四十五度的夹角，虬曲的根系在河坝的泥土里蜿蜒蟠扎。古铜色树干的裂纹像被岁月镌刻的古老文字，那暗红瘢痕里渗出的琥珀色桃胶又恰似一个个美丽的注脚。

当微风轻轻掠过树冠，薄绢似的花瓣便簌簌颤动，整株桃树化身为燃烧的粉白色焰火……

萧蕊在那焰火中轻轻抚摸桃树的纹理，竟有一种穿越时空的心理感应。

感觉那些飘零的花瓣像时间的灰烬，旋转着坠入树底幽深的年轮——那里睡着百年前的烽火，盛着藏原的冰雪雨露，或者，还有某个被遗忘的姑娘，曾在这里埋下美丽动人的故事。

草滩上，多庆和汪小月和公子疯疯打打。两个人还是那样，一言不合就逮着对方的脑袋揉搓，直到把头发揉成一个鸡窝！以为要真的打起来，结果没一会儿又见两个娃娃嘻嘻哈哈说笑起来。

“好看吗？”

萧蕊应声从花枝下转过头，玉瓷般的脸颊已经微微泛起藏原独有的高原红，像极了身旁娇嫩粉白的桃花。

“这是我见过最美最美的桃树！你说，这一望无际的旷野，为什么唯独就它孤零零地生长在这里？它是一百岁还是两百岁？”

加央尼玛将手中的酸奶递给她，说道：“这棵桃树我姐姐和姐夫知道，我爷爷和太爷爷也知道，再往上就不知道了，一百岁应该有的！”转了转眼珠思考了一下，又说：“要不只有锯开数一数年轮……”

说到这儿，突然一阵清风袭来，粉白的花瓣簌簌地飘落，将他们包裹在了花瓣雨中。

萧蕊噗哧一笑，一边拨开头顶的桃枝往外走，一边打趣：“你把桃树都吓哭了！”加央尼玛也跟着笑起来，帮她拉开了另一根遮挡的花枝。

两人坐上桃花粗壮的树干上看汪小月和多庆在草地里和公子嬉闹。

萧蕊讲起父亲曾在这里支教，每次回四川休假时会滔滔不绝地跟自己分享这里的故事。所以她知道在三十多年前，十八军的将士和这里的人民一同开山劈地建设纳金电站的往事。

刚才在抚摸桃树的时候，竟忽然遥遥想起当年的将士们修筑大坝的情景。不知他们是不是在清理坝基两旁的树木时舍不得这棵美丽而独特的桃树。不然为何一望无际的旷野，唯独留下了孤独的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