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的女儿,她叫严婷,——她一直有先天的心脏病。”
“其实一直调养得很好,身体稍微差点,人明明好好的。喜欢唱点歌,写点东西。还很爱笑。她朋友都说看不出她身体有问题。”
“前年,大二的时候去世的。”
现在,光彻底地消失了。还没有人抬头留意窗外,如果人有心,会觉得更亮了一点,因为灯开了。
林周好像没有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件事而奇怪,明明昨天在病房,他们似乎还聊了两句这件事。或者说,毕竟是“外人”。只在此刻,他把他们当作可以倾诉的对象。他上了年纪,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事业。对于这一切,他似乎不去争取什么,更多是无可奈何。
姜余酲和路接星,静静地听他介绍一个陌生人,抱着似是而非的朋友的心态。偶尔应和他一两句,更多地则是一言不发。
“……现在不早了,你们要回去了吗?”林周向他们发问,眼神却集中在半空中。
他似乎不像在疑问,姜余酲知道,那股倾诉的潮水已经涨退。他们也不该多待。不过临走前,姜余酲还是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你知道小婷有没有什么社交账号吗?”
林周怔怔的,不知道是没回过神,还是不知道。不过他的反应让姜余酲知道了答案。
“也许应该问阿姨的。”
“我们好像不好问阿姨。唉。”
路接星顺着台阶一节节往下走。
“现在要去吃什么?”
“看看吧。”
*
A市的冬天很冷,但春天来得很快。等到柳树再次回归嫩绿,等到早梅悄然跃上枝头,等到河水由青转绿,春天就会来了。
姜余酲难得有些迫切地想看看那副景象。如今每年只有春节回家,故乡的景色也就停留在了深冬。
“阿姨肯定是知道她女儿的那个账号的。就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网暴的事情。”
“你希望她知道呢,还是不知道?”
“我希望她不知道。……不过我感觉,很难不知道吧。”路接星语气有些消沉。
网暴。网暴已经出现多少年了呢?最早出现网络的时候,它就已经伴随而生了吗?姜余酲没参与过相关的课题,没得出想要的结论。他只知道严婷去世了,生前遭受网暴。两者相关吗?网暴会是这场灵质波动的原因吗?
这些问题显得有些刻薄,可惜的是,一时姜余酲抽不出什么怜悯之情。只是单纯的难过,分不出类别与含义的难过。
“今天来找阿姨是不是无功而返啊。”
路接星的心情,显然比他更为低沉。姜余酲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容易意气用事的小姑娘,今天之内见证了很多令人不忍的故事。而他呢,作为相对年长、有阅历的前辈,似乎应该稍微开导。
可他也拿不出那种高高在上的作风。想了想,他还是安慰了路接星几句。
“现在要把眼泪忍住哦。我们这个工作,就是会遇见一个个的逝者的。”
“可是,你不觉得这种,深入了解一个人的死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很……”
“很……平常,”姜余酲闭眼说出一些自己最不想说的话,“这才是死的公正性。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哪怕是那位身居高位的判官。”
“我们在维护一个残酷的东西。我们只是让这个过程尽可能不痛苦。”
路接星不理解。她的头一直低着,发丝在空中无力低垂,像早春的柳树。
“那你答应我,星妹。要哭只能哭一会。哭完了,我们就去帮死者讨回公道。”
“真的吗?”路接星连哭腔都收回去了一点,她终于抬起头,看向姜余酲,等着他的答案。
其实,他们做不到。他们的本职工作只有维系死亡的运转。至于背后的原因,他们没法深究。因为各种冤情或者恶意而死的人太多,他们无法阻止,更做不到平反。他们只能祈祷死亡的公正性,相信那些恶人将得到恶报。
但现在,姜余酲知道应该给路接星一个肯定答案。
“……我们去吃饭吧。然后可以回去休息了。然后你说今天无功而返,其实也不全是。我们拿到了这个。”
姜余酲向她展示手上的数据。淡蓝色屏幕上,几段被捕获的数据排列着,似乎等待分析。
“这是什么?”
“这是……这几天我们拿到的数据,在病房里拿的。你就把这个想象成,嗯……情绪的量化数据吧。它和灵质的表现强相关,用这种数据,我们可以追踪灵质的具体走向的。”
“这么厉害吗?”路接星像是第一次听说。姜余酲已经见识了好几次,自己也逐渐上手了收集整理的方法。不过具体的分析,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好,恐怕还得让夏斑帮个忙。
“灵质……灵质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
路接星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
姜余酲想,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无数次。可是没有人能回答。直觉告诉他,那背后是一个重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