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两百斤的石锁落在地上,青石砖地面顿时砸出一个深坑。
林牧捂着差点闪了的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郁闷道:“祖父,北海昭究竟想做什么?我们都被关在这小院一个多月了,不让我们见陛下,也不放我们出去。”
又指了指桌上的好酒好肉,“每天跟养牲口似的,孙儿都快举不动石锁了。”
“祖父又不是北海昭肚里的长虫,怎会知晓。 ”林有德表情松弛,右手拿着兵书,左手抄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自始至终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牧仰天长叹:“孙儿这不是快被憋死了。”
突然,他猛地站了起来,目光凌厉地看向墙外,“是谁鬼鬼祟祟地站在那里?”
林有德也终于抬起眼看了过去。
梦境破碎的瞬间,桑晚整个人就从里面弹了出来,睁眼时,眼底的余怒还没消散。
系统乐了,认为宿主绝对是因为知晓自己被当做替身生气了。
系统装模作样道:“宿主,我也不是故意瞒你这事。眼见你越陷越深,而他却只把你当做替身,我实在于心不忍……”
“闭嘴!聒噪!”
“你……”系统气结,想了想,决定等宿主的愤怒再发酵一会。
桑晚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推门而出,身形一闪,疾速往一个方向掠去。
就在桑晚的身影离开后不久,两名隐卫落在地上,看了看桑晚离去的方向,一人赶紧跟了上去,另一人则往长乐宫跑。
桑晚当然知道有隐卫在暗中跟着他,还会和某人传递他的行踪。想到这,他速度提得更快。
林有德被关押在了哪里,桑晚早就让孟天打听到了,此时他就站在院墙外,听见里面二人的交谈,一时竟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
梦境中有关林有德的记忆浮现。
事实上在梦境中,桑太子并没有和林有德有过深的接触。或者说,是桑太子主动斩断了他和林有德之间的联系。
原本依着先桑王的关系,只要桑太子想,林有德就是他登上王位最强的后盾,就像这一世的桑晚和林有德,合作得很愉快。
但是桑太子深陷血缘与孝道的枷锁之下,对林有德态度疏远又冷漠,还会主动避开和林有德接触。
久而久之,林有德也寒了心。
在某一个普通的下午,被“流放”到庄子上的桑太子接见了一位年迈的家丞。
头上裹着一层白布的家丞对着桑太子行完礼后,双手奉上一本书,“殿下,我奉家主之名,特来送上兵书。”
唯有家中亲属过世才会在头上缠一圈孝巾。
桑太子显然也已认出了家丞的身份,是大将军府上的大管家。幼时,他跟着先王拜访大将军府,有过一面之缘。
桑太子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语气艰涩道:“可是林将军他……”
哪成想这句话竟然惹到了家丞,他将兵书往桑太子手上一扔,愤愤道:“太子殿下若是真关心老爷,自去他灵堂上说道吧。”
夜幕时分,一辆马车悄悄停在了大将军府侧门,里面走出两人,其中一人全身裹在一袭宽大的黑袍之下,两人跟在家丞身后低调地走了进去。
一路上,每隔十步便立着一根高耸的灯杆,上面挂着清一色的素白大灯笼,仿佛是专为迷途亡魂指引归路的引魂幡。
桑太子脸上的颜色和门前的两边的白色灯笼几乎一模一样。这一刻,素来怕鬼的桑晚也沉默地跟在桑太子和北海昭身后。
步入正厅。
三口黑色棺木从左往右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灵堂上。
这一幕直击三人的眼眸。
三人之中,北海昭神色最是平静,他和这位桑国的大将军从未有过交集。也不对,殿下知晓他喜好研读兵法,出门前已将大将军著的兵书先予他一观,姑且能算是他半个授业恩师。
但这丝情分终究浅薄。
北海昭对着正中间的棺木微微弯了下腰,随后就将注意力放在桑太子身上。
桑太子目光怔怔地看着三口棺木,突然身形一晃,北海昭连忙扶住他。
桑太子一双手死死扣住北海昭的手臂,大口吸着气。这一瞬间,他只想回到宫中去质问父王,究竟他要如何做,才能让父王放心他对他的王位无半分觊觎之心。
灵堂前跪着两名妇人,见桑太子进来,年轻的妇人忍不住冲他流露出一丝仇恨的目光。这份仇恨立即被北海昭捕捉到,看向她的眼神透着威胁与警告。
最终,年长的妇人起身行了一礼,硬拽着年轻的妇人离去。
仗着在梦境之中无人能看见自己,桑晚快步走到灵堂之上,只一眼,眼睛瞬间通红。
只见三块灵位一字排开,分别刻着林统、林有德、林牧的名字。
林家三代人都没了?
怎会如此?
桑晚不相信,他伸手要推开中间的棺盖,手直接从棺身穿了过去,桑晚大怒,叫系统赶紧滚出来。
“嗡——”棺盖移开了。桑太子做了和他同样的动作。
桑晚憋了憋眼泪,往下看,棺内只放了几件衣服。
还没等桑晚松口气,就听候在一旁的家丞悲痛地开口:“这是衣冠冢,老爷他……至今尸骨无存。”
桑晚眼神一凛,几乎和桑太子同时出声:“尸骨去哪里了?”
家丞眼神复杂地看着桑太子,将他从棺木前推开,桑晚站在另一侧,看着年迈的家臣阖上棺盖。
“当今陛下心胸狭隘、嫉贤妒能,老爷兵权在握,早已成了一根如鲠在喉、不除不快的毒刺。”
家臣掏出帕子仔细擦拭棺盖,“太子殿下明面上是受王命出城办差,但世人皆知这是被陛下变相驱逐。老爷担忧殿下的安危,不止一次在朝会上直言要迎回太子。”
“惹得陛下震怒,当即下旨,命老爷即刻挂帅,远征北狄。兵马先行,陛下却迟迟不派发粮草,兵困马乏,一路上只能勒紧裤腰带行军。”
“粮草不够的消息不知又被何人泄露给了北狄,大军刚抵达关外,北狄蛮子就杀了过来。”
“就在两军冲杀之际,一支淬毒的冷箭从后方射来。”家丞眼底带着一抹深深的仇恨,“那可是后方,己方阵营,谁会在战场上防备自己人。”
家丞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了去。
“老爷从马背上滚落下来,那可是在战场上……敌人的马在老爷身上肆意踩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