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呆呆看着他,眼泪哗啦啦往下掉,他怎么擦也擦不完。
凌乱间,修长的手指触碰到一处柔软,沈离下意识舔了下唇,贴着他手指轻轻扫过,两人都僵住。
谢无羁呼吸深了几分,黢黑又晶亮的瞳孔,漂亮的半月弧眼型,眼尾微微上扬,浅浅的双眼皮,透着几分不羁的凉薄。
此刻他目光灼灼,视线落在她身上,像烧起了一团火。
沈离捏紧手心,她心跳的很快,两只耳内嗡鸣作响,仿佛置身于沸水之中。
氧气越来越稀薄,他的气息越来越重,越来越灼热,莲香在帷帐内散开,她忘了哭,只觉被什么蛊惑。
少女的唇像是欲开不开的花瓣,樱红湿润。
他盯着那一处,像盯着肉的野兽,目光带着侵略,慢慢靠近。
在即将贴合的顷刻,忽然黑瞳微缩。
谢无羁侧开脸,两人堪堪交错而过,他撑在一侧床榻上的手掌握拳。
时间仿佛静止,除了彼此的呼吸,什么都听不到。
她靠在他怀里,除了交缠相叠的衣带,他们并未真的接触,尽管如此,沈离依旧紧张地快要晕过去。
这时男人往后扯开一些,她终于可以正常呼吸,从溺死的边缘活了过来。
谢无羁:“抱歉。”
他声音沙哑的可怕。
沈离轻而急切地呼吸,她根本说不出话,只重重地摇了摇头。
谢无羁起身退开,沈离感觉到床帏内忽然冷了下来。
她缩了缩肩膀,那疯狂跳动的心口也平静下来,他又变回了那个遥不可攀的仙君。
少女低头不语,谢无羁撇开视线,他衣衫肃整,清冷克制的面容像化开的涟漪,白皙里透着淡淡的粉。
许久
他垂下眼,“睡吧,过了今日就能出去了。”
“那你呢?”少女马上抬头。
他看过来,眼神晦涩难辨,又挪开视线。
“我无需寝寐。”
沈离眨了眨眼,似懂非懂点点头。
明天
真的有他们所想那么简单?
骨罗刹会放过他们吗?
沈离闭上眼,浑身酸胀,疲惫像又湿又重的棉被从头盖到脚,哭了一场,又经历那般悸动,她很快睡去。
沉沉夜瘴深,沈离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前行。
双脚陷入稠密又湿滑的地里,她拼命用力,也无法迈出一步,泥里有无数张鱼嘴,咬着她的裤腿。
忽然
脚下一空,地面不见了。
身体陡然失重,她喉咙在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如梭箭的风从背后打来,她浑身都在用力,恐惧到痉挛,是极度的求生欲。
沈离猛地睁眼。
她大口喘气,眼前刺眼的光让她短暂失明了片刻。
“啊!!”
福娃放大的脸吓得她差点跌倒。
“小姐在喊谁?”
沈离惊愕地看着福娃,四周眼熟的很,她呐呐,“不是,新婚之夜么......”
福娃捂着嘴笑了一声,“小姐是做梦了吗?大婚是明日呢。”
沈离瞳孔地震。
成亲,不是昨日的事了么?
这是...
一个循环!!?
接下来,为了证明心中猜想,她喝过凉豆羹,听完福娃的絮叨,子夜人静,她守在窗子前,白色身影如期而至。
“谢无羁!我们...”
谢无羁往里屋比了个手势,她噤声,男人一跃而入。
沈离:“这是怎么回事?”
谢无羁沉凝,“第二次。”
“什么?”
“妖母曾说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其实我们理解错了,并不是三天,而是三次机会。”
“怎么会,那我们......”
二人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答案。
谢无羁:“第一次已经失败了。”
“可我们已经成亲了!”沈离抓狂。
说到这两人都沉默了。
其实,也不算......
不过是障眼法。
沈离往后退一步,脱离坐到床上。
“她说的是,真正结为夫妻。”
她心跳的很快。
不愿意吗?
这么说是自欺欺人,昨晚的悸动留下的痕迹还在这具身体里,只要是与他对视,她整个人都会沸腾起来。
那种情感,羞耻的,连手指都会蜷缩起来。
可是...他是怎么想的?
“谢无羁,我们...”
“别担心,我会想别的办法。”
一句话,将她所有的热忱浇灭,她高高扬起的心重重砸在地上。
是了,他不愿意。
他怎么可能会愿意?
他是男主,是属于女主的,她是早就该死的恶毒女配。
可沈离心里就是萌生一种倔强的执拗,她身体里忽然充满全所未有的勇气。
她冲到男人面前,“洞房吧!”
谢无羁睁大眼,他的眼睛很漂亮,像深邃的夜空,烛火跳跃在他眼底,是夜空里闪烁的星星。
她也想拥有星星。
他的表情从愕然到松动再到凝重,目光复杂中夹有几分冰冷。
“不行!”
“为什么不行?只有这样才能够出去。”
沈离承认自己是可耻的,她在利用一个谢无羁绝对不会拒绝的理由,去达到她想要达到的目的。
那种羞耻让她想哭,觉得自己肮脏。
可是比起得到他,好像什么都能够接受,什么都能够去做了!
原来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利用,她就会变得好可怕,变得好疯狂。
谢无羁剑眉紧蹙,“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沈离往前一步,“有什么办法呢?蝶印你已经试过了,根本打不破,如果不走完剧情,或许我们再也出不去,更别提找到灯芯,你...还想要救林姑娘,不是吗?”
她一面信誓旦旦的说,一面又觉得自己龌龊。
寻常的声音变成了魔鬼的低语,她仿佛抽离了这具身体,漂浮在半空中看底下那个女人拙略的表演。
“不行...”
他明明已经在松动,却在最后一秒否定了她的提议。
沈离有些急,“为什么不行?我又不需要你负责!”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刚刚的纠结不复存在,那双黑眸变得锐利冰冷,仿佛带着深深谴责向她剜过来。
他冷冷的问:“此话何意?”
沈离被他忽然的情绪转变弄得有些蒙,她有些心虚避开视线。
“这只是个任务,我清楚的...你也不必当真...”
这个解释显然不能令他满意。
谢无羁脸色非但没有和缓,反而愈发黑沉,“对于这种事,你就这般无所谓!?”
沈离被他蚀人的目光弄得有些胆怯,她因本能的害怕后退一步,心里却涌出一股莫名的火气,这股火气夹杂着尴尬与委屈。
她大声道:“本来就是假的,成亲是假的,洞房也是假的,你想要灯芯,除此一条路无他,你要我如何做才满意!?”
“你...!”
他目光锐利,黑眸布满阴骘的光,薄唇紧抿没有一丝血色,手握在雷蛰上,手背青筋浮起,满脸冰冷地望着她。
沈离忽然觉得害怕,她看着他健硕的胸腔因情绪激动而上下起赴,黑瞳里涌着明显的怒意,却与以往任意一次都不同。
像是某种失望,夹杂着冰冷到极致的嫌恶。
谢无羁想起她与陆刃湖上相拥,心口涌起暴虐,雷蛰翁动,他强制按下。
狐妖,就是如此滥情。
他闭上眼,眼睑轻颤,许久,睁开,除了眼底凌冽的寒意,几乎看不到任何情绪。
“不必!”
白衣仙君周身缭绕着寒气,森冷的气场如深冬漫天的飞雪。
谢无羁冷冷看着她,“吾会自寻他法。”
**
沈离浑浑噩噩一晚,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见福娃打水进来,她才察觉不对。
上一回第二日就是大婚,她这才想起来福娃昨日说是后日大婚,也就是说,这次的轮回比之前多了一天?
又是未知的剧情。
顾不得心里的酸涩,她振作精神,净面,漱口,梳头,战战兢兢,直到福娃退出去,沈离坐在堂屋,她有些茫然。
桌上是丰盛的早食,看来这位小姐平时的生活十分优渥,四盘小菜,精致可口。
只是...
为何有两个碗?
正发着呆,门口传来动静,她一扭头就与进门的男人对上眼。
漆黑的瞳孔看不出情绪,谢无羁一身白衣,雷蛰背在身后,墨发梳起,剑眉入鬓,倒有几分少年气,清冷的晨光在他皮肤上镀上冷白,冷酷俊美。
她心口微紧,倏然避开视线。
椅子拉开,那股莲香袭来,她端起碗,勺子戳着瓷碗的底部,她知道男人在她身边落座。
沈离吃了一口在嘴里,只觉过分甜腻,恹恹放下勺子。
身旁忽然有碗筷碰撞声,忽然碗里多了一块豆腐,她怔然抬眼,谢无羁正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纤长睫毛微颤。
他表情有些不自然,薄唇轻抿,“这是...你喜欢的。”
她慌然有种错觉,谢无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色多了几分小心与试探,他的声音沙哑的仿佛与她一样一夜未眠。
但是沈离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根本无需休息,纠结困苦的只有自己。
平静的内心涌出一股烦躁。
他越是这样无事发生,她越是憋闷,越是煎熬!
他的眼睛很漂亮,漆黑的没有一丝杂色,清润幽亮,桃花眼媚态的弧度,让他专注的眼神中带着莫名的深情。
也让她愈发不能冷静自持。
沈离淡淡回了句,“还好,也不是很喜欢。”
他抬起的手顿了下,她捏紧勺子用力戳了下粥底的莲子,只听他“嗯”了一声,她忽然有些无力,浓浓的委屈漫出喉咙。
沈离抬眼,只见白色袖口滑下,露出一节瓷白苍劲的手腕。
他用自己的碗装了汤,摆在她手边。
沈离错愕地看着那碗清汤里自己怔然的表情,这是在做什么?
安慰?
还是可怜?
那股委屈蓦然变成莫名的怒火,她把勺子放下,汤匙碰撞碗底发出当一声。
沈离咬了咬唇,有些后悔,又木着脸起身,“我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