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王远之忽觉得气极而笑,“那不就是等死吗?”
宁弈望向榻上气色不佳,唇色惨白的沈荜问:“公主这幅身子,还能撑几时?”
徐承泣答道:“至多三个月。”
宁弈本就有伤在身,在听到徐承泣说出只有三个月后,终于撑不住往后连连退了几步。
王远之伸出手撑在他的肩骨处稳住他,她同样倒吸一口凉气,也知道徐承泣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沈荜是死是活还得听天由命。
银翠霎时间哭出声来,挥泪如雨:“都怪奴婢,若是早点发现公主的异样也不至于此,公主若是去了,奴婢就去给她陪葬。”
王远之知道银翠一直衷心侍奉沈荜,当然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勉强安慰开口:“徐太医不是说了,还有三个月,谁说三个月后阿荜就一定会死,就不能是在这三个月内找到解药把毒解了?快呸呸呸!”
王远之虽这样说着鼓励人心的话,屋内却依旧笼罩着一片悲伤和压抑,直到外面突然响起一道少年男声——
“歌舒涵使者,你为何会来此?”
沈昭散完朝会后,紧赶慢赶来了长宁宫,没想到会遇到越支使者在此,不免纳闷。
歌舒涵行了个礼回道:“哦,我去探望宁钦正时,寻遍了整个宫殿也没有找到他,记得他与贵国长公主颇有交情,想着来撞撞运气。”
原来是歌舒涵每日例行进宫探望宁弈母子,但今日并没有看到宁弈,寻思着他一个负伤之人还能去哪,又找来了长宁宫,显然是不知道今日金銮殿上发生了何事。
沈昭还不知他们之间的关系,只当是歌舒涵因为兽苑之事连累了宁弈,这才入宫频繁了些,也因此批了他的通行请示。
他摸索着拇指、想到沈荜的情况,正为难不知该不该放他进去。
里面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宁弈大步流星走出来道:“多谢贵使记挂,改日定登门道谢,今日恐有不便,还望见谅。”
歌舒涵想,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不见就变了,他一头雾水问:“容本王多嘴问一句,可是发生了什么?”
宁弈眉眼间难掩失落道:“是公主,她的情况不容乐观。”
“老师,皇姐究竟怎么了?”
宁弈看了看沈昭,又看了看歌舒涵,也顾不得有外使在此:“徐太医说公主身中剧毒,且不知是何毒,若无解药便只有三个月的时日。”
沈昭微张双唇瓣,先是茫然无措,然后忙不迭冲进殿内失态喊着:“皇姐!皇姐!”
而这边,宁弈也正准备向歌舒涵合手伏身告辞,却被歌舒涵抓住手臂道:“可否让本王看看。”
宁弈有些为难地看向他,虽然他对歌舒涵并无顾忌,但这件事总归是齐悦宫廷内秘,若是让外人趁此害了沈荜,害了齐悦,又该当如何。
宁弈的顾虑被歌舒涵一句话打消:“越支多的是奇兽珍木,你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人命关天的大事,还有什么好防备的。”
忽闻殿内传来王远之的声音:“宁弈,让他进来罢。”
宁弈这才微低身子摆臂,做出“请”的姿势。
歌舒涵也知道分寸,先叫自己的手下在殿外候着,独身一人进入。
待他看了那一眼,所有人都等着歌舒涵发话。
他却没看出眉目,老实道:“可否让本王随行的巫医进来一瞧?”
沈昭看向王远之,又看了眼宁弈,这才点点头。
歌舒涵唤到:“殷段!”
一位身着越支服饰的男子恭敬进殿,那日兽苑上,就是他发现有人对赤虎灵兽下毒,导致灵兽凶残有异,使得越支对齐悦有交代的机会;也正是他,跟随歌舒涵不远万里来到齐悦,做他的随行医官和谋士。
在越支,入朝为官又懂医术,也是常有的事情,毕竟越支的那块地方,富饶和危险并存。有时,看似不起眼的一层雾霭,可能是夺人性命的毒瘴,看似美丽引人的区区蚁虫,咬一口也能使人毙命。
因此,会些保命的医技,对越支人来说不算什么。
歌舒涵道:“你且认真看看,公主这是中了什么毒。”
殷段合手道是,上前凑近看了看沈荜,只见她面白唇微青白,搭在被子上的双掌交叠,指端微微冒着不易察觉的寒气。
殷段问:“可否告知,公主近日可有异常?”
所有人将目光望向与沈荜交集甚密的贴身婢女,银翠将那日和姜嗣明说的话再次整理一遍说给大家听:
“公主这段时日以来,嗜睡更甚,且有咳血之症,从前公主虽身子骨弱,却不会无缘无这样。”
殷段又仔细斟酌,探了探脉息,这才斩钉截铁道:“公主这是中了‘寒魄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