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甄莲的悉心照料下,小宁弈的身体逐渐恢复,白白嫩嫩,活脱脱是个糯米团子,招人喜爱亲近。
直到宁弈快满周岁之时,宁策吾也瞒不住围在相府的耳目,带人将牙牙学语的孩子抱走,将其取名为“弈”,想将他一生操控在自己手中。
......
沈荜沉下心思想,自己生下来就被加封,“长宁”即“长久安宁”,是父皇对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祝愿,单一个“荜”字,是因为她五行缺木,当年父皇母后将所有“木”之属性的字写在纸上凑在一起,在她周岁时被沈荜自己抓的这个字。
“‘弈’者,容丽盼兮,博弈犹贤。小弈哥哥并非局中棋子,而是扶摇直上的振翼鲲鹏。”
女孩的眼眸若点点星海,露出发自内心的称赞和认可,她认识的小弈哥哥一直灿若星河,是有大谋略,有大才华之人,才不是任人拿捏的池中之物。
话音落下,宁弈怔住呆愣一阵,他檀口微张,吐露出一声溃败似的嗔笑。
“殿下一向这般烂漫善良,当真是惹人欢喜。”
沈荜睁大眼睛努努嘴:“当然了,本公主就是这般人见人爱,也就从前的你敢对本公主撇脸。”
“不过话说,你就不能换个叫法吗?我都喊你小弈哥哥了这么多年了,你却一直叫我公主殿下的,多生分!”
“殿下,想让我叫什么?”
“自然是我从前说的那样,唤我阿荜妹妹咯。”
宁弈的神色微顿,一句话拉回多年前她在他面前时说的:不如这样吧,你比我年长三岁,以后我就叫你小弈哥哥!你唤我阿荜妹妹,可好?
此刻的他与那时不同,心头压抑不住的汹涌,衣袍下遮掩的掌心有些发热,他……还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叫罢,我听着呢。”沈荜沉着一侧肩头,似乎逗弄他一般,乐乎看他这副晕红窘迫的样子。
空气中闪着一丝发烫的星火,一颗心脏悄悄萌芽出破壳的种子。
喷薄待发。
“阿荜妹妹。”
沈荜正准备答应,蓦然间,一声划破天际的惊恐尖叫打破二人。
“啊——别过来!”
“我、我要杀了你!”
宁弈回过神来,发觉是甄莲的惨叫,“母亲......”
两人出亭过池,穿过石洞,越过葱茏。
沈荜同样被这声惊呼吓到,提起裙摆跟在身后。
越过琅榭楼台,进了房内,唯见甄莲光着脚,手拿一盏水壶挡在眼前蜷缩在角落。
两位婢女根本不敢近身,怕她做出过激举动。
“夫人她一起身就如此,奴婢们劝慰不住,奴婢该死!”
“你们先下去。”
宁弈扫过眼前的境况,将两位婢女喊退。
随后稳住气息,用轻若羽毛的声音唤着:“母亲,是我,我是弈儿......”
“母亲别害怕,我在这里陪你。”
沈荜见歪歪斜斜坐在地上的女人面无血色,形同枯槁,伴随着颤抖的身子飘忽神色,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听别人讲话。
宁弈上前抱住甄莲,她的身姿依旧打颤,看见面前沈荜的人影,突然像是受了惊的小鹿一般,将手中的茶壶砸出。
沈荜来不及躲避,打碎的瓷片飞溅到身侧,迅速划伤手背破开口子。
“嘶—”
“阿荜妹妹!”
宁弈悬着心抬头,忧目望向沈荜,眼见伤口迅速被一条可怖的红痕填满,鲜血淋漓,与白皙的掌边形成刺眼的对比。
甄莲听到这声呼唤,迅速推开宁弈起身,瞥了一眼,茫然四顾,嘴里喊:“阿荜?阿、阿荜!”
她站起来拥住沈荜,紧紧地锁住胳膊再次喊着:“阿荜!”
沈荜先是一懵,浑身僵硬不敢动弹,怕自己轻举妄动再次惊动甄莲。
她从来没见过甄莲,不知她为何唤自己的名字,只能抚着甄莲的背安慰道:“阿、阿荜在这。”
沈荜眼神迷离地看着宁弈,见他微微摆头,同样不解其中缘由,有些诡秘。
见甄莲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沈荜慢慢将她带到床榻边坐下,将其环抱安抚。
怀里的女人放松警惕,慢慢闭上双眼,昏昏沉沉睡下去。
但仍皱着眉心,嘴里喃喃着:“阿荜......”
沈荜抬出另一只手抚平她的眉间,然后放下她缓缓躺下,听着孱弱的妇人呼吸加沉,她轻轻地甩了甩方才被压麻的胳膊。
“小弈哥哥去替我去几根银针罢。”沈荜吐着气音道。
“先别动。”那人拉过她的左手用一方丝帕缠绕在手背,包扎好后出屋去寻她想要的银针。
半刻后,宁弈拿来一个棉麻包裹的圆柱布团,解开后摆放在床榻前,方便沈荜拿起。
沈荜拉起甄莲左手握在手中,瞳孔微缩,眉间卷起一阵涟漪,掌心中别扭的触感带起脊背一丝凉意。
甄夫人小指处居然有一根赘生指!
但她片刻就恢复神色,拢了拢甄莲手臂的衣袖,施针刺入甄莲手腕横纹侧的神门,又往上游走两寸后定在内关处,末了又在头部补了几针。
完毕后沈荜方咽了咽口水放松下来。
躺下之人先是吃痛般闷哼,随后面色安稳,睡意渐浓。
沈荜收起针包,手靠近唇瓣旁,口型明显“嘘”一声。
宁弈将沈荜领出房内,两人轻迈着步子走出。
“过上两刻我便去拔针,小弈哥哥不必担心,这是助甄夫人安眠镇惊的。”
宁弈知道沈荜擅医术,也很相信她,点点头。
他的侧目低头,目光另有所意。
“我带你去涂点伤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