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染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因宋嘉鱼尖锐提问而再次陷入的僵局。她上前一步,轻轻挽住宋嘉鱼的手臂,动作自然亲昵,仿佛真是个体贴入微的长姐。
“奶奶,爸,”霍染转向两位长辈,语气恭顺却带着主导性,“妹妹刚回来,又受了惊吓,身上也湿了。我先带她去楼上休息室换身干净衣服,梳洗一下。有什么话,等妹妹缓过来再慢慢说,也不迟。”
她的话合情合理,既照顾了宋嘉鱼的“狼狈”,又给了霍明远一个台阶下,避免在众目睽睽之下继续那令人难堪的对峙。
老夫人连连点头,握着宋嘉鱼的手不舍得放开:“对对,染染说得对!嘉鱼,快跟你姐姐去,换身暖和衣服,别着凉了。”她看着霍染,眼神充满了依赖和赞许,“还是染染想得周到。”
霍明远紧绷的脸色也稍稍缓和,点了点头,沉声道:“去吧。”他需要时间冷静,也需要时间思考如何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完全打乱他计划的“女儿”。
霍染微微一笑,挽着宋嘉鱼,转身向宴会厅侧面的楼梯走去。她的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与宋嘉鱼的赤足落魄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构成一幅“姐妹情深”的画面。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宾客们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这对组合——完美无瑕、无可挑剔的霍家明珠,与野性难驯、突然归来的霍家遗珠。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内容却已从单纯的震惊,转向了对未来霍家格局的种种猜测。
陆辰旸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宋嘉鱼的背影,直到她们消失在楼梯转角。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眼神闪烁不定,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
二楼,专供主人家使用的休息室内。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宴会厅内喧嚣的视线与嘈杂。廊道幽深,脚下柔软的地毯吸尽了所有声响,仿佛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瞬间推远,坠入另一个静谧而压抑的时空。
世界骤然缩小,只剩下她们两人。
霍染脸上那抹无懈可击的关切,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审视的打量。她未停步,高跟鞋陷在暗红地毯里,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轻响,引领着方向。
走了几步,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廊间格外清晰,裹挟着一丝玩味与冰凉的赞赏。
“今天这场戏,”她开口,声线已恢复平日的清冽,不带半分先前表演性质的温柔,“演得不错。”
跟在半步之后的宋嘉鱼脚步微滞。赤足踏过柔软地毯,无声无息。她抬眼望向霍染优雅而疏离的背影,锐利的眸中掠过一丝警惕与不解。
“霍小姐是什么意思?”宋嘉鱼的嗓音依旧沙哑,带着市井磨砺出的粗粝,语气生硬,充满了试探与不信任。纵然结盟,多年在底层的挣扎让她习惯怀疑一切,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完美得如同假人般的“盟友”。
霍染停步,缓缓转身。
廊灯柔和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令那精致的五官透出几分莫测。她微挑眉梢,目光落在宋嘉鱼写满戒备的脸上,红唇勾起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