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栖月是周三劝李知随来学校的。任务6差不多在周五下午结束，她的时间还算充裕，如果运气好的话，周四晚上她的任务就能完成。

盛茂的学生中午大多留校，那对夫妻见不到李知随，肯定会到下午或是晚自习放学的时候来堵人。

是以，周四温栖月在校门外看到李勇时并不惊讶，意外的是崔萍不在。

车驶离学校前，她通过车窗朝外看了一眼。李勇依旧是那副骂骂咧咧的样子，穿着肥大的棉服在冷风中不耐烦得抖腿，抽着烟，不时冲地上吐一口唾沫。

温栖月眉心一压，十分看不惯这样的行为。

李勇外表看着老实深厚，但行为像极了地痞流氓，沉思片刻，她嘱咐前面的司机：“陈姨，晚上你来接知随时离得近点，我刚看门口有个很奇怪的人。”

“好的小姐。”

温栖月吩咐完还是不放心，想到学校里不知情的李知随，竟产生一种掉头回去的冲动。

但想到任务，她还是压制住冲动。

回到家，温栖月一直心神不宁，面对温锦的关心简单搪塞过去，吃过饭在楼上待不住，便到楼下客厅一边放电影一边等人回来。

九点半门口传来动静。

温栖月看看任务面板，发现任务6还在进行中，说不上心底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在李知随进来之前，恢复往常的表情，笑着问道：“好久没去学校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李知随脸上原本没有笑，见到温栖月，含蓄地抿了下唇角，“还好。”

见她表情无异，温栖月放下心，知道今天下晚自习她没有碰上李勇。

心放下片刻，想到任务的存在又很快提起。

此时离任务结束只剩20个小时，留给温栖月的还有周五放学这一次机会，如果到那时李知随和李勇夫妇还没见面，等待她的将会是系统的惩罚。

即便如此，温栖月仍没有表现出丝毫慌张，心底除了面对待完成任务的紧迫感外堪称平静。

或许是因为她被经常性要求得体，连带着对这类会影响她形象的情绪感知与表现也淡了。

温栖月觉得这很好，起码保证了她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冷静的。

比如此刻，她还能好端端笑着，一边柔声和李知随商量明天去主题公园玩的计划。

说的时候，李知随大多数时间都是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不断点头附和。

“……我们晚上还可以在外面吃饭……”

温栖月从一贯的倾听者转变为倾诉者，倍感新奇，说的话不自觉变多了，情绪也被调动起来，对明天感到了久违的期待。

李知随无不应好。

*

周五下午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温栖月坐在教室没有立即离开。

同桌出去接水，回来看到她还在，有些惊讶：“还没走？再晚校门就关了。”

周五这天高一高二下午放学，她同桌往常都是今天下午跟着他们一起出校门，并不上最后两节自习课。

温栖月看了眼任务面板，最终还是站起身，“现在走，下周见。”

“拜拜拜拜。”

告别同桌，温栖月下楼时再次确认了一下任务进度。

任务6显示还没有完成，李知随和李勇夫妇还没有遇见。

温栖月怀着一种复杂度心情，悠悠叹了口气。

这算是她正儿八经第一次做任务，一种逃避心理促使她在教室留到了现在，但再拖延下去就显得奇怪了。

已经在教室耽搁了不少时间，温栖月略微加快脚步走向校门，刚穿过广场走到花坛，来自系统的任务完成的通知响起，同时温栖月也顺着风传来的吵闹声，看到了门口拉扯的三人。

“小知，你离开这么多天怎么也不给妈发个消息？”

崔萍扯着李知随的胳膊，看样子想把她拉到旁边说话，李知随固执地站在原地不动，紧绷着脸，整个人表现出一种无声的抗拒。

路过的学生们有人认出她的身份，远远地讨论着。

“哎那不是那谁，她身边的女人是谁？”

“看起来是认识的。”

“真是服了怎么又是她，能不能带人到一边去闹啊，简直丢了我们学校的脸。”

说话声不大不小，由于人数众多，并不能清晰听见，李知随却能感知到一道道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大多都是不善的。

面前瘦小的女人还在埋怨地开口，似乎真的是一个思念孩子的好母亲。而一旁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满脸不耐地站着，眼神左右扫过人群，不时清嗓朝地上唾一口。

“她就是翅膀硬了。”

粗鄙的举动引来更多人不满，在引起更大骚动前，保安拿着护具靠近，准备赶人。

温栖月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李知随起初没有看到她，她的视野被崔萍李勇两人占据的满满当当，崔萍的嘴开合不断，干涸发灰的唇瓣上下碰撞，内侧的位置牵连出一层死皮。她的眼睛被牢牢摄住，死死盯着她，并在从李勇身上传来的烟臭味中感到一种浓厚的作呕的冲动。

“……家里买了新车……不然去哪里都不方便，之前给的那笔抚养费都花完了……”

“知随。”

温栖月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清亮含笑的呼喊极具特点，拉回李知随的意识，她随之望向声源处，但一双眼睛里仍空茫茫的，深处带着厌弃。看清视线尽头站着的少女后，她眼底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喃喃唤了一声：“妈妈。”

“……你弟弟之后还要上学……嗯？你答应吗？”

崔萍终于得到回应，她舔了下唇，下意识看向丈夫，紧接着看到了丈夫看着某处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跟着看过去，看到一个女学生，反应了一下，想起她就是刚刚喊李知随的人。

紧接着，崔萍意识到什么：“是、是她吗？”

温家把温栖月保护的很好，崔萍只知道自己亲生女儿的存在，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她激动地上前一步，用热切的目光望着不远处的少女。

这个孩子的眼睛和嘴巴像自己，鼻子像丈夫，仔细看能看出他们夫妻的影子。可看着她满身的贵气，骄矜的气质，崔萍竟不敢认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你……”

她吐出一个字，开口后紧急刹住。

崔萍还记得温家人上门时说过温栖月的学习很好，今年都要高考了，她不能在这时候影响她。

想到这，崔萍担忧地看了眼丈夫，有些怕他不知道轻重口无遮拦。不曾想一贯凶横的丈夫，在面对不远处的少女时眼神全然不像面对家里人时的硬气，看起来莫名有积分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