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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
“我真的该走了。”
殷千树猛然惊醒,四周却没有人。那些轻飘飘的话还绕在他耳边,逐渐冷却。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起身去敲客房的门。
“解栖砚?醒了吗?”殷千树隐隐感到不对。
无人应答。
殷千树推开了房门。和他料想的一样,解栖砚已经不在屋内了。客房空荡荡的,空气冰凉。毛毯和被子叠的很整齐,像是从未有人住过。他低头去看左手手腕,红色的线仍然懒散地垂着,在黑暗中浮着淡淡的光。既然因果还未消散,就代表着他还有机会找到那个古巷,还有机会见到解栖砚。
所以他迅速换了身衣服,带上那部旧手机,匆匆出了门。可当他坐到了车上,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荒唐。解栖砚曾经和他说过,那个古巷不属于任何一个时间和空间,也就是说他根本没办法判断古巷准确的位置。
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谁能保证古巷还在“废弃区”里?
殷千树闭上眼,心里默默祈祷。其实他不知道该祈祷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求些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念着解栖砚的名字,希望手上的因果能再一次帮他找到那里。漆黑的环境中,红光愈发刺眼。
从一开始的淡红,到鲜红,再到血红。
几分钟后,殷千树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而这次的目的地,是他们昨日去过的广场。
凌晨的广场连个鬼影都没有,殷千树一直从停车的地方绕进了广场背后的小树林。手上的红线持续闪烁着刺目的光,像一只无形的手,拉着他走进树林深处。
不远处渐渐显现出几片金色的光点,殷千树走近,才看清了那是银杏。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几分钟后,他终于看见了巷口古朴的石墙。推力不知不觉消失了,一如最开始那样。
他再一次,踏入了那条巷道。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很快找到了解栖砚的院子。但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没有见到那些汹涌的雾。他象征性的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反应,就兀自推开了门。正好迎上了来开门的解栖砚。
解栖砚看清来人,愣在了原地,神情有些错愕。
“不欢迎吗?”殷千树笑道,“自己落下了些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
“什么?”解栖砚下意识问了一句。
“我啊。”殷千树撇了撇嘴道,“这位‘系线人’先生,你把我落下了。”
解栖砚跟他对视着,望着他深棕色的眼睛,心跳像是漏了一拍。他以为这次被强行拉回后就再也见不到殷千树了,毕竟殷千树找到巷子只是巧合,说不定他身上的因果在出了巷子后就逐渐消散了。所以他离开时并没有想把殷千树叫醒,只是叠好了毯子被子,在房间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就拉开了房门。
门外不是殷千树家的走廊,而是古巷的巷道和长灯。
那一刻,他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而当殷千树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又有些不知所措。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状态面对殷千树。
不过殷千树没有让这种尴尬的沉默持续太久,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解栖砚。
“你干什么?”解栖砚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几步。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下意识抵触这有些亲密的距离。
殷千树任他退后,叹了口气。解栖砚还以为是自己的抵触让他伤心了,正欲开口解释,却听见殷千树说:“可惜没办法让你再尝尝我的手艺了。”
那带了些遗憾的眼睛撞进解栖砚心里,泛起涟漪。
“下次来我家再给你做好吃的。”殷千树认真地说道。
“好。”解栖砚微笑着应道。
“怎么走得这么突然?”殷千树问道。
“可能是在外面待的有些久,被强行拉回来了。”
啧,殷千树心里有些烦,好不容易让解栖砚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结果还要把他拉回来当打工人。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下一个地方?”
“随时可以。”
殷千树想了想,摸出旧手机递给他。
“这是什么?”解栖砚接过手机打量着。
“这个手机通讯比较方便。”殷千树帮他开了机,演示给他看,“联系人这里,你可以给我发消息,当然也可以打电话。”
“但因果世界里不一定有信号。”
“这个不用。”殷千树说道,“只要这两部手机在同一个世界里就可以互相联系。”
解栖砚眼睛亮了亮,这个东西在因果世界里确实很有用。这样一来即使两个人分开后遇到了事难以脱身,那么至少还有机会能联系得上。
于是解栖砚点了点头,尝试操作了一会儿就郑重的收好了手机。
“先进来休息会儿吧,你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走。”解栖砚领着殷千树进了屋,腾出位置让他坐下。
殷千树在他身边坐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有很浓的雾,那是什么?”
解栖砚思索了好一会儿,却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巷子里到处都有雾,隔段时间就会变浓。有些时候会闹腾些。”
“那你在雾里会有……那种溺水的感觉吗?”殷千树回忆着在雾里的感受,却越发觉得惊惧。
“没有。”解栖砚隐约意识到有些不同寻常,“你说的是那种被排斥的感受吗?类似驱逐或者恐吓。”
“对。”
解栖砚回想了一下先前进入过巷子的外来者,他们没有一个人在进入巷子时引发了那么汹涌的雾。那些人往往是见到解栖砚,诉说了诉求才会进入因果世界。像殷千树这样被逼入因果世界的人先前从未有过。
殷千树更像是一个“闯入者”而非“受邀者”。但爷爷的信的确寄到了他手里,那些因果线也落在他身上,没有消散。甚至让这个“没有诉求”的人,找到了这里……这一个又一个的疑点让解栖砚感到无从下手。不过既然他能找到这里,那么至少他身上的问题也该在这里解决。
“解栖砚!”身旁的殷千树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子。解栖砚抬头看向门口,大团大团的雾争先恐后地从门外挤进来,迅速吞没了院子,向两人直直地冲过来。
解栖砚看着一旁的殷千树眉头紧锁,像是极其痛苦。解栖砚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挡在了殷千树身前。他拿出了袖中的琉璃木珠,缠绕在指尖,抵在雾前。
“退后。”解栖砚凝视着身前的雾,手上的木珠红光闪烁。最后那雾就在他面前顿住,却并没有退散。甚至有几团不死心的雾气,想要越过他冲向殷千树。
“退后!”解栖砚平静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薄怒,连带着眉心的红痣也开始亮起红光。
几秒寂静之后,大雾尽散。
解栖砚见那雾气退干净了,赶忙走回殷千树身边查看他的情况。同时他也意识到,殷千树不能再待在巷子里了。
“还好吗?”
殷千树闻言,半眯着眼看着他,看上去仍然有些痛苦,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和威压让他难以承受。他缓了好久,长长吐出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解栖砚从一旁的箱子中翻出了一堆相片,又拉过殷千树的手放在上面。
殷千树手上的红线蜿蜒着从指尖融进一张相片,随后他在迷蒙间听见解栖砚说了一句“闭眼”。
解栖砚的手轻轻地盖在了殷千树的眼睛上,而后者听话地闭上眼,再次落入了失重的黑暗中。